姜行白掀了掀眼皮,随即鼻子一耸,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她喉咙微动,黏糊着鼻音,弱声恨恨道:“这凡人之躯也太不抗冻了。”一面说着,她下意识扫了闻玄一眼,
“为什么你没事。”
闻玄摆了摆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轻叹一口气,忍不住小声嘀咕着,“此地莫不是犯我命劫……”
闻玄走到外间,推开窗页看了看窗外,此时正是天光大亮,周遭皆是空寂的寒冻气息,天空阴沉沉的,似是雨雪欲来。
闻玄道,“我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风寒。”
姜行白吸了吸鼻涕,有气无力道一句“哦好”。
说着,人又倒头睡下。
这风寒症来得稀奇,姜行白整个人病来如山倒,浑身无力,连带着脑子混沌一片。
半眯眼看向屋顶,破落旅店不甚干净,蛛网、灰尘、朽木……一切都那么普通,却给人一种诡异之感。
姜行白模糊了意识,喃喃自语道:“好奇怪……”
……
闻玄来到大堂,跟店小二打听大夫地址。
白日里借着天光,他进一步看清店里情形,这店属实老旧,桌椅柜台只仿佛是上了百年的物件。
堂厅中只零星几个客人,店家自家也没几个人。昨夜的小二还站在柜台后,打着哈欠,懒懒散散地拨弄着算盘。
“距离这里最近的大夫是哪位?怎么去?”闻玄一面环视四周,一面问,随后又轻轻在算盘边上放下一小块银子。
小二停下手里动作,不动声色地收过银子。
“出门往北,走三百来步,李大夫家就在那里。”
闻玄点了点头,随即出了大门。
昨夜没有在意城里情景,而今再看周围,只觉这幽州城实在荒凉,大街上没有摊贩出摊,就是路上行人也只寥寥几个。
大街周围的房屋形式老旧,似是很久以前的造物,不少房屋屋顶塌陷、门板倒塌,似是无人居住的情形。
闻玄心里奇怪,谨慎了心思。
那李大夫家门口挂着一张旗帜,上面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闻玄估摸自己是找对了地方。
他敲了敲房门,不过一会儿,出来一个褐色旧衫的老头子,身形佝偻,下颌悬着一把干净的白胡子,眯着人打量闻玄。
闻玄道:“您是李大夫?”
李大夫捻了捻胡子,“是。”
闻玄道:“我想寻你救个人,大概是风寒症,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旅店里……”
李大夫忽而打断他,面色难看:“人在那鬼店中?”
闻玄皱了皱眉,“鬼店……?”
李大夫眼神严肃,干瘪的唇张合,“是啊。”
闻玄吊住一颗心,忍不住问道:“住进那店会发生什么……”
李大夫看他一眼,“你还是先去看看人能不能救回来吧!”
闻玄敛眉,随即转身往旅店赶去。
他几步快做一步,心中急切,脑子里只念叨着一句话,
“姜行白,你可千万坚持住。”
人才往前跑了一段路,天空中忽而刮起狂风,漫天风尘朝他面上打来,只让他睁不开眼。
闻玄一手挡在额前,前行只觉受到狂风猛力的阻拦,他凝神屏气,强硬着往旅店走去,然而明明短短一段路,而今走来却仿佛隔了数年一般漫长。
闻玄划破掌心,默念法诀给自己施加定身阵法,这才终于是走到旅店门口。
昨夜他没有注意,而今旅店门口书写的匾额上,“惶佺旅店”四字看得他心一惊,心情只如那屋檐下两只暗色的红灯笼一般摇晃不定。
他步上屋檐,出门时还开敞的大门,而今被风紧紧关闭。他拧着眉头,抵着大门朝里一推,门却丝毫不动。
……
房屋里的姜行白,意识混沌,眼看着周围昏暗的一切,脑海中忽而涌如一切奇怪的画面——
残阳如火,即将被乱军攻陷的城池里,一片狼藉。
“我们就要被灭国了,快逃吧……”
无所庇护的百姓四处流散。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挑着竹筐,筐里装着残留的粮食衣物,他身边跟着一个妇人,妇人怀里抱着才满月的孩子,哀哀哭泣着跟随在他身边。
“我们真的就要这么走吗?”妇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房屋,眼中不舍。
男人忍不住骂道:“敌国的军队就要攻下燕城了,过不了多久那些蛮子就要来屠城了!”
妇人抹了一把眼泪,“不是说大将军会带军来救我们的吗?”
男人啐了一口,“这破城谁愿意来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