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熙熙攘攘行人,人与人之间总会有着莫名的缘分,或是羁绊。
因缘是看不见的,却似乎又是命定的。
他想起自己短暂而空虚的过往岁月,在天庭之上的百年千年,于他来说除了孤寂之外,再无余留。
他忽而想到童年的一幕场景,是他偷偷绕过仙侍的看管,追着天帝的身影来到仙宫门外。
彼时的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他想起了天帝脸上的神情,是难得的微笑。
天帝与一位神君交谈,他们正好谈到了一位神明。
闻玄看到,天帝的脸上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慈和,他一向紧皱的眉眼悄然舒展,话语中藏着一丝隐秘的赞赏:“……既然有武神的机缘,也是她的造化,只是如今年岁尚小。我给予的点拨不过一滴水,能长成什么样的树,还是得看自己。”
闻玄喉中酸涩,倚扶在门后,听着父亲对口中人的器重。
那位拥有武神机缘的人……他……是谁?
他很厉害吗?
父亲很喜欢他吗?
那……自己呢?
因为天帝喜欢那位武神,他从此勤加练习武术身法,只想让天帝多关注他一些。
只是后来……
闻玄喉咙微动,心中叹息一气。
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召唤天帝,请他来见证自己的技艺。
天帝只看了一眼,便拒绝了他。
天帝留下一句话,“你不适合习武。”
闻玄便再也没练过武术。
天下文武分家,闻玄从此开始学文。他听闻,人间等级士农工商,读书人总能得到众人的优待,他想,闻仲或许也会对他学习经文刮目相看。
只可惜他当时身在西方天,不曾结识文斗神君,故而只好自学。他去天庭的藏书阁搬了许多经书文法,如此还不够,又去人间找了许多经书。
他想,他的经书之学,终于能得到闻仲的一眼青睐。
只一眼就好。
闻仲却再没有来过西方天。
闻玄默然,回忆起这些,心中是忍不住的钝痛。
他暗暗扫了一眼姜行白,一时恍然,心中生出一种荒谬来。
武神……
原来天帝看重的人,是姜行白么。
他实在忍不住自嘲,嘲笑这命运的无情,偏生让他幼时所恨来到他的面前。
他心情复杂,默然抬眸,将姜行白的面容轮廓暗暗描摹了一遍。
此人脾性不好,但她却有着一颗坚硬不屈的心。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姜行白总是怀有一种热忱的情绪,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阻拦她。
闻玄此时倒有些信了,或许姜行白才是他真正的命劫。
他嘴唇嗫嚅,一时间心绪涌动,他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闻仲是他仅剩的亲缘,想得到父亲的器重是他的执念。可是,
他的诞生已经是一种罪孽了。
罪孽,是不应该被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