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地就从心头冒出。
前方迎面走来一群黄牛,大大小小的黄牛在路上悠悠漫走,一个放牛人跟在最后,手里扬着杨柳枝。姜行白抬头一看,正好与人对上。
那放牛人眼神掠过姜行白,又落到她背后的板车上。姜行白忽而生出警惕,人心不古啊。
虽然她现如今可真没什么东西值得觊觎的,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经验,她算是深刻了。
黄牛绕过姜行白,慢慢悠悠往前走去。那放牛人却盯着闻玄看了好久,终于是忍不住道:
“姑娘,车上的可是你丈夫?他这是死了有多久了?”
姜行白嘴角一抽,苦着脸不知该如何回应。
“唉,人死了就快埋了吧,别想不开。”那放牛人一副好心人模样,“像你这样风吹日晒的,尸体可保存不好的。”
姜行白无奈,“多谢指点,只是我一定要带人回乡去。”说着,她话语间竟隐隐有了些哽咽。
再是铁打的心也有脆弱的时候。
那放牛人看了姜行白半晌,忽而唤住她,“这样吧,我看你可怜,送你一头牛。”
姜行白顿时愣住,这意外的惊喜,她着实是没想到。她又盯着人看了好半晌,都看得人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下意识收敛神情。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她就差给人跪下了。
放牛人牵过一头牛,好心给她套上板车,“祝你此行顺利,早日返乡。”
姜行白终于忍不住,两行清泪顺势而下,在她被泥尘沾染的脸颊上滑出两路白条。
那放牛人冲她挥了挥手,两人这才分别。
有了牛车,姜行白终于是不用再亲力亲为。她难得坐上牛车,看着沿途慢悠悠的风景,一路朝渡柯乡走去。
只是牛车走得实在慢,两人在路上行了两月有余,还是姜行白在路途无聊之中又想到了缩地之法,这才又加紧了行程。
终于是来到渡柯乡,姜行白只觉自己已然废了一身骨肉。纵使与人打得生生死死时她也不至于如此憋闷。而今风吹日晒的,她不仅整个人黑瘦了一圈,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倒与当初在中州城时别无二致。
也亏得她此番寒酸,两个月的路途之中,竟再没遇上一个盗匪。
再看牛车上的闻玄,两个多月没吃东西,姜行白怕他半路饿死,给人嘴里塞了些干粮,只可惜人一点不咽。无奈,姜行白只好又给人喂了点儿水,后来发现闻玄丝毫没变化,只除去身上沾灰染尘的潦草,血肉倒还完整如初。
姜行白当下就恼了,搞半天,那酒起个青春永驻的功效,醉死便是永远地醉死在那一刻。这挺好,不吃不喝,活够千年。
她越想越气闷,索性再不管他,而今到了渡柯乡,茅草堆中的闻玄已经快被路尘裹成半个泥人了。
姜行白勉强给人擦了擦脸,露出白净面目来。
又驾着牛车吱吱悠悠进了乡,姜行白巡看了周围一遭,只觉这地儿也是个僻静人少的所在,心道王希夷还挺会享受。
姜行白停了牛车,扯住一个路人,那路人被她黑瘦面目一吓,只当是患了疫病的疯子,忙地就要撇手走开。
“诶等等,我就问个路。”姜行白欲哭无泪。
那路人警惕地看着姜行白,“问什么路?”
“我想问问,王希夷是不是住这乡里?”
“王希夷?”
“对,”姜行白见人神情反应,忙又补充道,“他爱喝酒,特别特别爱喝,也会酿酒,酿得酒可香可香,王希夷,住这乡里边儿吧。”
路人皱了皱眉,“你是什么人?”
姜行白眨了眨眼,“我是他亲戚。”
那路人看姜行白的脸色有些怪异,提了提袖子,反问她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王希夷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姜行白惊得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她脑子转得飞快,忙又解释道,“许是他喝醉了呢,他酿的酒效力非凡……”
“那他自己也会被自己的酒醉死吗?”路人瞥看姜行白。
“呃……”
“反正他三十年前就已经被人埋进地了,就在他屋子后面那块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