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衫妇人回到家中,先洗了洗手脸。一想到巷口的女人死尸,皱眉着又换了身衣裳,心道晦气。
外间传来动静,她匆匆转出来,看见是自家男人,疑惑道,“你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晚?”
那男人脸色凝重,一面脱下外衫,顺手递给妇人,一面自倒了一杯茶水静神。
“怎的了?”妇人越发觉得奇怪,忙问道。
男人看向她,放下茶盏。“你说怪不怪,今日我和王二去城里贩货,回来水路上看见几具人身漂在水上。”
妇人一惊,忽而想起巷口的遭遇。她没应声,只看着男人继续说,“我们吓了一跳,忙将人捞上船来,只是那伙人身上也没伤口,身上摸着还有一丝气息,我们帮人催吐了水,人却就是不醒。”
“怎会如此?”
男人摇摇头,看向妇人,“捞人的时候,我们在人身上闻到淡淡酒气,想必是醉死跌在水里头的。”
“那你们如何处置的?”妇人敛了眉眼问道。
“还能怎么处置,我们也不是人爹娘,也没那么大的善心,将人捞起来也算不错了,就丢在河岸上了。”
“也是,”妇人点点头,“不该惹的麻烦最好别沾染。”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这才开始做饭。忙碌间,忽而听闻院中似有响动,妇人吩咐男人道,“你去看看。”
男人掀开门帘往外瞧了瞧,没瞧见什么异动,便没再细看。
……
次日看着倒是个好天气,日头高照。
只是对拉车的姜行白来说,这日头不要也罢。她顶着一片荷叶,仰头瞥了一眼灼眼白日,心中苦涩,欲哭无泪。
她又回头瞥了一眼板车上躺尸的闻玄,心中真是又气又涩。
他倒是好福气,烈日炎炎似火烧,她苦拉车他静悄悄,这还有天理吗?!
唉。姜行白一面继续前行,一面回忆着昨夜往事。
原本是准备将那妇人家里的牛一齐带走的,犹豫了半晌,终究是将牛给人留下了。世道艰难,人虽是冷心,却终究没有什么害人的错处。
板车尚能再造,暂且送她吧。
行了一夜的路,姜行白腹中肚饥,这才又将板车停在路边休息。回头再望那小渔村,早看不见踪影了。
心里虽是苦涩,她却又不得不再次庆幸,好歹自己是个武神呢。若要是文斗抑或是别的仙女仙男,谁还有再多的力气拉车拉人的啊!
姜行白啃了两口干粮,顺势倚靠背后茅草,想着暂时休憩一番。她一腿半曲,一腿悬在板车边缘晃动。身上疲累,人也很快就睡了过去。
“答答”声响,头顶的树叶倏忽忽晃悠。姜行白眉头轻皱,正要翻个身继续睡,随后铺天盖地落起雨来。她被雨点子打醒,眯了眯眼,醒神间连忙坐起身来。只是再不等她反应,天上的雨水忽而一阵瓢泼,浇得她再睁不开眼。
姜行白心中叫苦,匆忙间看了看板车上面,闻玄还一动不动地躺在车上,雨水无情地打在人脸上,她看着都觉得肉疼,仿佛要给人砸出个窟窿才肯罢休。姜行白也顾不得其他了,忙地将先前那顶荷叶盖在人脸上,看了看周遭,这才跳下板车,抓着车把就找大树下面躲。
泥路混沌坑陷,姜行白又走得匆忙,一个噗嗤间滑坐进泥坑里,她还来不及气,赶忙从泥坑里爬起来,结果又一个脚滑噗嗤一声摔进泥坑里去。天公仿佛看见她满身的泥污,雨水越下越大,姜行白被雨水砸得睁不开眼,只是心里实在疲累,勉强依着眼前模糊,这才拉着板车一步一步往大树下走去。
终于是到了树下,借着茂密树干的遮挡,她随意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雨水,大口喘气。
天杀的……
姜行白攥紧了拳头,猛然仰天大吼,“尔等个风雨雷电,等我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话音刚落,那雷电却好似听到她的呼唤,轰隆一声猛砸下来,只见天上一道刺眼白光闪过,姜行白旁边的大树应声而裂,半边树干燃起熊熊大火,余留半边焦灼。
姜行白:……
她咽下一口水,再没说一句话。
人生无常世事流转……风水轮流转……此一时彼一时……呜呜呜呜……她的马车她的包袱……她怎能如此倒霉啊……
姜行白一面心酸,一面靠坐在板车上,瞧着雨水哗啦啦啦,只是郁闷。
雨水收歇,姜行白兀自呆了半晌,这才又继续前行。
人世纵是艰难,她却还是要赶路的。
姜行白拉着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过泥坑路,好歹算是走上了一处平坦地。路程无聊,姜行白一路闷头往前,一路想着,等见了王希夷,要先揍他哪个地方。
他可最好是还活着,醒着。
正在闷头之际,前面传来哞哞声。姜行白两耳微动,一丝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