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白挠了挠头,对妇人此番哀痛有些无措,原本要辩解的话,一时间也不知该说出口。
“你如今可是要带他回家去?”那妇人又擦着眼泪哽咽问道。
旁边又走出一个褐色短袍的妇人,看了闻玄一遭,“瞧人这脸皮阴白阴白的,怕是去了有多时了……唉……”
姜行白支吾着不知该如何作答,关键闻玄人本就长得白,此番醉死过去,倒也真与死尸无异。
“妹妹,难为你还有气力支棱起来,要是我啊……”说着,那灰布袍的女人眼里又包了两眼泪。
无奈,姜行白也只好苦着脸,顺应着周围妇人。她心思转得快,准备就此向周围妇人求助——
“你们哭什么哭,人自己都没哭呢,看她眼里干巴巴的,谁知道这人与她什么关系。你们倒是哭上了。”不知什么时候,人群中又挤进来一个裙衫妇人,嘴里一面磕着瓜子儿,一面冷嘲道。
姜行白才要求帮忙的话,一时只好又都咽下。
“郑娘子,你怎的如此刻薄……”旁边妇人忍不住责骂一句。
“什么叫我刻薄,你们自己看啊。”那郑娘子高挑着眉,指着姜行白。
这可真将她又逼到了坷坎处。
姜行白低垂了脸,一手狠狠拧了一把腿肉,仔细将自己前半生的悲惨境遇全都又回忆了一遭。
她想,她大抵算是天庭中难得的、有天分的年轻人。虽然身世也不算好——找不着双亲、流落了几百年、遇到个收养的却又被半路抛弃、被些个凉薄势利的坏神仙们欺负、正值长身体的飞升期忽然灵根受阻修为停滞了几百年、差点把命搞没才突破成神、然后终于成了天庭第一武神,然后为替天庭杀凶神闯了禁地殒神,还莫名背上闯祸的罪名……她现下竟然还有一具肉身,努把力说不定还能重返天庭,说实在的,姜行白她自己都被自己给感动到了。
她挤出两滴泪,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妇人,
“呜呜哇哇哇哇……我丈夫死得惨啊……”
众人被她这嗓子惊天一哭,吓得一哆嗦。只见姜行白脱手,将闻玄丢在地上,自己也顺势跪坐在地,哇哇大哭,
“大姐,我命真惨啊……呜呜我和我丈夫原本是坐船回乡的,没曾想半路遇上盗匪,那群歹人抢了我们的包袱和船只,将我丈夫丢进大河,还要玷污我,我不忍受辱这才跳下大河,没想到被水冲上了岸……呜呜呜呜可怜我那丈夫,我们半月前才成婚,当时酒宴摆得可热闹了,谁知道他遭此不幸……”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周围一众妇人被姜行白说得声泪俱下,姜行白不曾想这些妇人心软如此,无奈只得暗中又掐了一把腿肉,嘶痛着再流了两滴泪,只怕自己被人比了过去。
姜行白抹了一把鼻涕,呜呜道,“我丈夫今年才中了榜,正是大好前途,家里父母早等着我们回去消息,谁曾想会遇上此番祸事……呜呜呜呜……”
“妹妹,你们家在何处?此番如何回去?”先前的灰袍妇人关切问道。
姜行白擦了擦脸,愁眉叹道:“我家在渡柯乡,如今落到这处,也不知该如何去……”
“渡柯乡,可是泾州那个渡柯乡?”
姜行白忙得点点头,欣喜地看向妇人。
“那你算好运的,渡柯乡离我们这里不远,出了我们村,沿着村口的路走个两三个月,应该就能到了。”
两三个月……
姜行白咽下一口水,苦涩应声。
“只怕那时,这尸体早烂得爬蛆流水的,不如就近找个日子埋了吧。”只听那裙衫妇人嫌恶道。
姜行白挤出一丝笑,耐住性子,“我已用了乡里的存尸之法,暂且可以保存个半年,不牢夫人费心。只是……”姜行白又看向一圈人,“我一个人拖着丈夫尸体委实难行,还望姐姐们借我个车马……”说着,姜行白又挤出两滴泪。
妇人们面面相觑,为难道,“妹妹此番请求,我们也能帮的。只是我们村里穷,只有拖放茅草的车具,家里并无牲口。”
“是啊,也就郑娘子家里有一头牛。”
那裙身妇人被不知是谁一点,心中不妙。她对上众人视线,“都看着我做什么!我家里只有一只牛,借了我家用什么!”
见状,姜行白只好垂头,颓靠在墙边。
“天色晚了,妹妹要不去我家里歇一宿吧。”那灰袍妇人向姜行白伸手,怜悯地看着她道。
“不了不了,”姜行白摆摆手,“哪能拖具死尸去你家里,实在晦气。我就在这里歇歇。”
此番姜行白停了叙说,众人也都道句可怜,随后慢慢散了。姜行白望着裙衫妇人离去方向,抿唇思索着。
那灰袍妇人心里挂念姜行白,又给她端来一碗水,带了些馒头干粮过来。姜行白心中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