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
来人连忙应道,点了香燃了纸,随后乖顺地立在姜行白面前。
烟尘在夜雾里散不开,熏得姜行白两泪汪汪,她抬手抹了抹泪,悬在虚空中的破袍忽而漂浮动作,吓得王狗儿一个心惊,两腿又颤了颤。
“所求为何?”姜行白故作高冷问道。
王狗儿咽下一口水,自我安慰些许。他面上怯懦,犹豫半晌,终于是压制住心里恐惧,只抬头看向面前悬在半空中的笠袍。
“俺叫王狗儿……”那人一一道明自己的生辰八字,半羞半怯,呐了半瞬,又继续道:“白先生,我实是求子无方,可我家女人怎么都怀不上……”
王狗儿一面说,眼神忍不住飘忽。他觉着这半仙当真是灵,虽看不见半仙人脸,那审视目光的实感却仿佛就射在他脸上,纵是夜黑,然他也觉不堪,脸上发烫。
子嗣一事,为难为难。
姜行白张了张嘴,有些无话。
术业有专攻,此事……该去找姻缘子嗣之神啊。
只是这话她如今却不能说。
姜行白掐指一算——其实她实不用掐指一算,当初在天庭与司命神君学过几手,看点简单的命数,倒也不难。而今既是装神弄鬼,她便有些犯戏瘾了。
“你是入赘的?”她细眉一挑,瞥了瞥人。
“……是。”王狗儿皱了皱脸,忍不住身子一缩
“家中妻严?”姜行白话语又冷了几分。
“……是。”王狗儿只觉喉中干渴。
“妻不欲生子?”姜行白的目光又在人面上转悠。
“……是。”王狗儿忍不住掩袖擦汗。
姜行白实在无语了。
入赘人家里吃人家饭,又是一个妻管严,妻不想生自己又心痒痒……
那王狗儿急地欲哭,忍不住道:“白先生、半仙,我此生再无所求,只想听唤一声爹……还望白先生成全。”
姜行白腹诽,此事也不难,雇个人就好了,想听时便让人叫爹,如此多省事。
只是话却不能这么说。
姜行白咳嗽一声,“两年后你兄家生两子,他家贫难养,届时你与妻商量,此法可以周全。”
王狗儿先是一愣,还想说什么,又想到旁人说这半仙好善,解救之法更为周全,想了想,到底也没说什么。
他点点头,一一应是,又谢了几次,这才离去。
打发了王狗儿,姜行白回头看了一眼桃花庙,那庙中泥塑仿佛因着方才李狗儿的香火与虔信,悄然多了几分神韵。
不知何时才能重塑神身呐……
正在感叹之际,耳边传到木叶掠动声,她循声看向了下一个求卦者。
“白先生,求卦。”这声音如玉石一般清冷,姜行白半抬斗笠,正好对上一双点漆目。
月色疏朗,眼前人身披银辉,腰间插着一支玉笛,看着倒是十分正派模样。眉骨高耸,眼窝深邃,一双漆黑瞳孔似能夺人心魄,白净面皮又看得人心生爱怜。
姜行白按了按帽檐,躲开视线。她如今没有肉身,可不知为何,与面前人对视却仿如被人看透一般。
她道:“去上供吧。”
那人依言行动,随后走回她面前。
姜行白作势又看人命数,然以往对付凡人的招数,用在此人身上全然失效,她竟看不透他的来历。
姜行白也是冷静,问道:“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字几何……”
还不等她问完,对面人答道:“闻玄。”
斗笠半斜,她退了半步,故意隔开人的眼神。
闻玄话语泠泠:“听说半仙天机神算,不如算算我此行目的为何。”
此话一出,姜行白倒有些了然了。她挑了挑眉,抬眼看向对方,唇角微勾,
“你是来砸场子的。”
闻玄忽而倾身,抽出玉笛往人斗笠边檐一点,姜行白顺势后退,那半张破旗往后一倒,他答:“……准。”
好玩。
姜行白正愁自己在这破庙待得无聊。她立正了旗,随后将手放在闻玄肩上——闻玄果然看向她手——掸开一片枯叶。
“公子既能视鬼,何必又故作正经。”
这话可真是颠倒黑白,姜行白说得面不改色,颇有要赖上人的模样。
闻玄皱眉,只觉此人心思反常,他退了几步,定定看向姜行白:
“你不是鬼……却也不是人。我不管你是什么,万物有序,不该你做的事还是勿要插手,乱了世间秩序。”
这便是在责怪她多管闲事了。
姜行白半抱着手,一副耐心模样。她眼神扫了一眼先前王狗儿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非我插手,是他们求上门来。要不然,你把他们都拦在家里,替我断了根源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