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低声哼了一声，笑道：“如果医生医术了得，行事光明，手术台上从未出现“不该有”的状况，谁能坏得了你的名声？”
他特意加重了“不该有”三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那摊残躯和滚落的眼球。
医生一听，一口黄痰啐到地面，“谁能保证手术不出现任何问题，你就算去问联邦的医学博士，也没人敢保证100%成功，你真以为大家好糊弄，随便听信你这个老古董的话？”
老鬼的声音陡然拔高，道：“医生自然不敢保证治疗效果百分百成功，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必须拥有足够专业完善的医学能力，否则就是拿生命当玩笑。除了专业技能，他们必须保证竭尽全力，问心无愧，始终坚守医生的职责。更不会把求医者健康的肢体，泡进福尔马林里。”
医生猛地抬手，直指对方，声音惊雷： “老古董，你别想冤枉我，冤枉人得拿出证据！”
他挥舞着手，试图唤起围观者的共情：“义体改造室几乎每天都有人来做改造术，切割下的残肢废体留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从死人身上拆下的二手义体，在这黑市里混的，哪个不是心照不宣？你别想拿这些正常流程来诬陷我！”
然而，老鬼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喧哗声。
“是啊，谁能保证手术风险？”
“这事儿难说！”
……
老鬼没有去争论那些不明身份的残肢器官，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装有青年残躯的器皿。
“张医生，老头子我挺好奇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命中要害。
“你所谓的正常流程，包括收藏悬赏两万光币的失踪者上体吗？”
“包括把这些来历不明的眼球，没人会在改造术中放弃自己的眼球吧？就算盲人也不会因为自己眼盲就挖掉自己双眼吧？”
“张医生，你喜欢收集邮票吗？”
老鬼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黑市的规矩是灰色，不是黑色。是求财，不是害命。是交易，更不是死亡！”
这句话狠狠砸在医生面门上。
“况且我刚才说其他医生不会把求医者健康的肢体，泡进福尔马林里，我可没说你会这样做。”
“如果你要对号入座，那老头子我也没办法。”
……
场面似乎已经被老鬼完全掌控。
医生被老鬼一连串质问，自觉理亏，更怕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现在只希望他们赶紧离开。
老鬼见对方不再说话，便也没打算继续僵持下去。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深谙地下世界的生存法则。
除非必要，否则宁愿少树一个敌人。多一个敌人，就意味着多一分意想不到的麻烦，多一处需要防备的暗箭。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件事牵连太广，像一根深植于地下的巨大根须，轻轻扯动一端，就会引发整个地下黑市的震动。
医生的背后可能牵扯着其他势力，或者更黑暗的交易……
而黑市，又一直处于0621星的灰色地带，在这里，真相往往被明码标价，正义则是最无用的摆设。在这里，很多事情并没那么容易就能完全解开，更多的时候，是各方势力在混沌中达成一种危险的平衡。
“走吧，丫头。”
但，就在烬九他们转身的瞬间。
状况陡生！
那名被激怒的蟾蜍变异者趁此机会，猛地鼓动身躯，背上一个最大的脓包骤然破裂，一滩散发着强烈恶臭和黄绿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利箭般朝着老鬼和烬九的方向急速袭来！ 速度极快，范围极广，几乎避无可避。
“小心！”
站在最后方的大块头反应极快，怒吼一声，竟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作为盾牌，猛地转身将老鬼和烬九完全护住。
“嗤——！”
腐蚀性液体尽数泼洒在他坚实的背脊上，瞬间发出细密的声响。幸好他的后背是一整块改造过的金属面板。但是腐蚀性依然在他后背上冒起青烟，下方的皮肉也隐隐作痛。
大块头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身体一颤，硬是没有避让半步。
被后背金属面板格挡下的液体自由落体后，在地面冒起腐蚀性的白色浓烟。
老鬼抬起手，轻轻抚过大块头的后背，似在查看伤势。
随后，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愤怒或惊讶，只是漠然地看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