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苏云澈入住谢府的第四日,他便主动求见了谢不疑。
书房内,苏云澈对着书案后那个气势迫人的男子,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谢公救命之恩,收留之德,文澈没齿难忘。”
谢不疑抬眸,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可能会分走苏云舒太多关注的男人。不得不承认,苏云澈确实有其风骨,并非庸碌之辈。
"舅兄不必言谢。" 谢不疑的语气依旧淡漠,刻意加重了“舅兄”二字,仿佛在宣示某种不容置疑的联系,一种将苏云舒牢牢捆绑在他身边的、名分上的纽带。
舅兄?
苏云澈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强装的平静。谢不疑这是在提醒他,提醒他们所有人,云舒如今是他谢不疑的“妾室”,而他苏云澈,也因此成了他名义上的“舅兄”。可这声称呼里听不出半分亲戚间的热络,只有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占有和划清界限的疏离。一股混杂着无奈和深切担忧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表露分毫。
苏云澈直起身,神色平静而坚定:“谢公,文澈虽蒙搭救,却不敢厚颜久居府上,坐享其成。文澈身为苏家男丁,岂能蜗居于此,无所事事?”
谢不疑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云澈已在城南‘翰墨斋’寻了一份校勘古籍的差事,虽俸禄微薄,但足以安身。”苏文澈继续说道,“并在离谢府不远的榆林巷赁了一处小院。今日特来向谢公辞行,并接舍妹云舒过府一叙,还望谢公应允。”
他竟然要搬出去?还想接苏云舒去他那里?
谢不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紧。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苏云澈会顺势留在谢府,依赖他的庇护,那样他至少还能将这人置于眼皮底下。可他竟然要自立门户?还要把苏云舒带出去?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拒绝卡在喉咙里。他凭什么拒绝?兄长接妹妹去自家小聚,天经地义。
他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戾和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舅兄有志气,谢某佩服。既然你已安排妥当,自然随你。至于云舒……”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实则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她如今是谢府的人,出入自有规矩。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外出。改日若她想念兄长,让府中备车,多派些人跟着,再去不迟。”
他没有完全拒绝,却设置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他允许她去,但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苏云澈深深看了谢不疑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冷漠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他没有坚持,只是再次拱手:“谢公考虑周全,云澈明白了。那云澈先行告退。”
看着苏云澈离开的背影,谢不疑猛地将手中的狼毫笔掷在案上,墨汁飞溅。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苏文澈的出现!更讨厌自己因为这兄妹之情而产生的、毫无道理的恐慌和嫉妒!
他把她兄长接来,本想令她开怀,可如今……他却亲手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苏云舒,苏云澈……
这两个名字,像两道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心上,越收越紧,让他窒息。
而搬入榆林巷的苏云澈,站在自己简陋却干净的小院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必须自立,必须尽快站稳脚跟。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妹妹真正的依靠,而不是她的拖累……
——
苏文澈搬去榆林巷已有三日。
这三日,对苏云舒而言,既充满了与兄长重逢的踏实感,又夹杂着一种新的、细微的焦灼。她知道兄长在外赁屋不易,那“翰墨斋”校勘的差事想必清苦。她想去看看兄长安顿得如何,想在那间属于哥哥的小院里,哪怕只是短暂地坐一坐,说几句体己话,感受一下不再是寄人篱下的、片刻的自由空气。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在心间。
她知道必须要经过谢不疑的同意。想起他上次提及兄长时那冰冷生硬的语气,以及最后近乎仓促的离开,苏云舒心中并无把握,甚至隐隐有些不安。但思念兄长的心情,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对短暂逃离谢府牢笼的渴望,最终压过了这份不安。
这个午后,听闻谢不疑似乎刚处理完一批紧急事务,心情尚可,便鼓起勇气,主动去了外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寻他。守在书房外的护卫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恭敬地进去通传。
片刻后,里面传来谢不疑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来。”
苏云舒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摆,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依旧弥漫着熟悉的冷香和墨香。谢不疑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并未抬头,似乎正在批阅一份文书,姿态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