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赵鹏举倒台后的第五日,谢府表面依旧平静,但那日书房里隐约传来的瓷器碎裂声,以及周先生等人越发谨慎小意的态度,都昭示着风暴并未真正平息,谢不疑的心情显然不佳。

    苏云舒待在漱玉斋,尽量让自己沉浸在书卷和文书中,不去多想。怀中那枚竹节玉佩时刻提醒着她谢不疑的矛盾,也提醒着她处境的危险。赵鹏举虽除,但隐藏在更深处的敌人恐怕已被惊动,下一次的暗箭,不知会从何方射来。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细雪又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漱玉斋内炭火温暖,苏云舒正与素心核对一批新送来的邸报目录,门外传来了那阵熟悉的、沉稳而极具存在感的脚步声。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一紧,指尖微微蜷缩。他,终于还是来了。

    帘子被掀开,谢不疑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玄色锦袍上沾着未化的雪粒,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某种压抑着的、躁动不安的情绪。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甚至没来得及换下外出穿的靴子。

    他目光直接落在苏云舒身上,深邃难辨。

    素心立刻垂首,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秋瞳则如同往常一样,守在门外,仿佛与门框融为了一体。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

    苏云舒放下手中的目录,起身,垂眸行礼:“爷。”

    谢不疑没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踱步走近,停在她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混合着室外带来的冰冷气息和他身上独有的冷香。

    “赵鹏举的事,听说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寻常公事。

    “是。”苏云舒低声应道,“谢忠管家已经禀告过了。”

    “嗯。”谢不疑应了一声,沉默下来。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纤细的脖颈上流连,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苏云舒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重量,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焦灼。她等待着他可能会说的、类似于“仇已替你报了一部分”或者“这只是开始”之类的话。

    然而,他沉默了片刻,却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生硬的平淡:

    “你兄长,苏云澈。”

    苏云舒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关切:“兄长?他……他在徽州可好?”自从得知兄长被安置在徽州的山庄后,她便再未有过他的消息,日夜悬心。

    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眼眸和毫不掩饰的关切,一股莫名的酸涩猛地窜上谢不疑的心头,迅速蔓延开来。他厌恶这种因她而对旁人产生的、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更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赌气意味,“他在山庄将养了些时日,身子已无大碍。”

    苏云舒松了口气,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感激:“多谢爷……” 无论他的初衷如何,他救了兄长,给了兄长一条生路,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她的感激并未让他感到愉悦,反而像一根细刺,扎得他更加烦躁。他不想看到她为了别人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是她的亲兄长。

    “京中已非安全之地,他不宜再去。”他生硬地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我已派人去接他。不日便可抵达这里。”

    接他来?苏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意味着她很快就能见到兄长了!巨大的喜悦冲垮了这些时日的阴霾和谨慎,她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彩,明亮得几乎灼人。

    “真的?多谢爷!多谢爷恩典!”她忍不住再次道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这世上,兄长是她仅存的、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她就这么高兴?为了那个苏文澈,就能笑得这样……刺眼。谢不疑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欣,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冲动,冷冰冰地补充道:“等他到了,就安置在府里西侧的客院。你们兄妹,也好相见。”

    话说出口,仿佛施舍了莫大的恩典,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反对……这声音冰冷而熟悉,像毒蛇吐信般在他耳边嘶鸣——让她兄长住进来?他们兄妹情深,苏文澈一来,她眼里哪还会有半分他的位置?那个温润如玉的书生,会分走她所有的关注,所有的笑容,甚至……会让她生出离开的念头。

    这种陌生的、强烈的占有欲和恐慌感,让他几乎失控。他凭什么恐慌?他又凭什么认为她会离开?这种无法掌控自己情绪的感觉,让他无比憎恶。

    苏云舒沉浸在即将与兄长团聚的喜悦中,并未立刻察觉他语气中那丝极其隐蔽的别扭和冷硬。她真心实意地感激道:“爷思虑周全,妾身……不知该如何报答。”

    报答?

    这两个字像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谢不疑心头那股无名火。他要的何尝是这般生分的感激?他要的是......

    他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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