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这个未竟的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他猛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那因旁人而绽放的笑颜,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泄露心底翻涌的、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做好你分内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每个字都淬着寒意,"少给府里惹麻烦。”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他心烦意乱的氛围,转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大步离开了漱玉斋,留下苏云舒怔在原地,对他突如其来的冷淡有些茫然。

    他……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几日后,苏云澈抵达了谢府。

    当那个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清瘦了许多的身影,在谢忠的引领下出现在漱玉斋院门口时,正倚窗看雪的苏云舒猛地怔住了。她手中的暖炉“哐当”一声滑落在地,炭火溅出几点星子,她却浑然不觉。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落在那人略显苍白却依旧挺拔的身姿上,勾勒出与父亲有五六分相似的轮廓。是他……真的是兄长!

    苏云澈也看到了她。隔着数步之遥,他的脚步顿住了,目光紧紧锁在妹妹身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双因磨难而显得沉郁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无法抑制的激动、痛楚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云舒……”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更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担忧。

    这一声轻唤,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云舒心中那道强自筑起的堤坝。积蓄了数月的恐惧、委屈、孤寂、还有此刻喷涌而出的巨大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

    “哥哥!”

    她再也抑制不住,提起裙摆,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扑向最依赖的怀抱那样,踉跄着奔了过去,甚至顾不上什么仪态礼节。

    苏文澈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妹妹。她的身子单薄得让他心惊,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着,像一片风中落叶。他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失散的至亲真的回到了身边。

    “云舒……我的云舒……受苦了……”苏文澈的声音哽咽着,一遍遍重复着妹妹的名字,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感受到衣襟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更是未到这劫后重逢、悲喜交加处。父亲的冤死,母亲的离去,狱中的煎熬,对妹妹处境的忧心如焚……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苏云舒埋首在兄长熟悉又带着风尘味道的怀抱里,泣不成声。多少个日夜的提心吊胆,多少回在谢府如履薄冰的挣扎,此刻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她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哥哥!

    “哥哥……爹爹他……”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文澈红着眼圈,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像小时候安抚做噩梦的她一样,“别怕,云舒,哥哥回来了……哥哥在……”

    蒹葭早已在一旁抹着眼泪,夏竹也红了眼眶,连素心都悄悄别过脸去,掩饰微红的眼角。秋瞳依旧沉默地站在不远处,但看着这对相拥哭泣的兄妹,她紧握剑柄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过了许久,苏云舒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仔细端详着兄长:“哥哥,你瘦了许多……在徽州可还好?”

    苏云澈用指腹轻轻地擦去妹妹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山庄的人待我还算周到。倒是你……”他看着妹妹身上素净的衣裙,看着她眉眼间强撑的镇定下难以掩饰的疲惫,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是哥哥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不,哥哥,”苏云舒用力摇头,紧紧抓住兄长的衣袖,仿佛生怕这是一场梦,“能再见到哥哥,我什么都不怕了。”

    阳光静静洒在相拥的兄妹身上,在这冰冷压抑的谢府深院里,这短暂的重逢,成为了照亮彼此内心最温暖的一束光。然而,他们都清楚,脚下的路依旧布满荆棘,未来的风雨,只会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