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未时将至,苏云舒带着秋瞳准时出现在外书房的院落外。

    这里连空气都透着不一样的紧绷,青石铺就的路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古松苍劲挺拔,偶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小厮或捧着文书、或引着客人匆匆穿行而过,一个个步履轻快,神色肃然,即便见到她,也只是飞快地瞥一眼,便垂首继续前行,不敢多瞧,更无人交谈。

    一种无声的秩序与威压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一个小厮早已候在月洞门外,见到她们,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苏姨娘,耳房已备好,请随小的来。”

    他将二人引至正房西侧的一间抱厦。这里虽为耳房,却也宽敞明亮,临窗设有一张花梨木大书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摞显然是新搬来的文书。墙角设着茶吊子,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与正房仅一墙之隔,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模糊人语,却听不真切。

    “周先生吩咐了,姨娘可在此阅看这些文书。若需茶水或另有吩咐,唤门外当值的便是。”小厮说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苏云舒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一摞文书最上面的一册封皮上——《永昌七年漕司往来纪要(节录)》。她的心微微一动。

    她坐下,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开始翻阅。

    这里的文书与涵秋阁的陈旧底档不同,大多是近期的副本或节录,涉及漕运司与各地仓场、乃至与谢府名下商号的日常公务往来,条款、数目、人员调度,清晰明了,却又像蒙着一层薄纱,关键的决策与背后的博弈隐在字里行间,需得细细品味。

    她看得极其专注,时而提笔在旁边的草纸上记下疑点或关键信息,时而凝眉沉思。秋瞳则安静地立在靠门的位置,像一尊沉默的玉雕,唯有偶尔掠过苏云舒翻动书页的手的眼神,泄露她的从未松懈。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耳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周先生拿着一卷图纸走了进来,见到苏云舒,他微微颔首:“姨娘。”

    “周先生。”苏云舒起身。

    “不必多礼。”周先生将图纸放在一旁的空桌上展开,似乎是要查阅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姨娘看了这些文书,可有什么不解之处?”

    苏云舒心知这是考校,也是引导。她略一沉吟,挑了一个看似基础的问题:“妾身看到多处提及‘漕粮改折’与‘本色起运’之争,各地比例似乎年年不同,不知这其中取舍,依据为何?”

    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直接抓住了这个核心矛盾。他正色解释道:“此间权衡,关乎天时、地利、人情。漕粮折银,利于周转,却易被经手官吏从中牟利;本色起运,损耗虽大,却能确保粮食入库,关乎京师与边军稳定。其中比例,往往是朝中博弈、地方实情与当年收成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点到即止,并未深入。

    苏云舒却从他这番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官吏牟利”与“朝中博弈”这两个关键词,这与父亲手书中的指向隐隐吻合。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恭敬道:“谢先生指点,妾身明白了。”

    周先生看着她沉静的模样,心中暗忖:这位苏姨娘,悟性确实不凡。他不再多言,专注地看自己的图纸。

    室内恢复了安静,只余下书页翻动和偶尔的研墨声。

    苏云舒低下头,继续仔细看着手中的文书,心绪却渐渐难以平静。谢不疑授权她看这些,让她得以窥见这庞大势力冰山之一角。然而每一份经过筛选的文书,都可能藏着线索,也藏着致命的危险。

    她必须更加小心,像在薄冰上行走,既要看清脚下的路,又要警惕暗处的裂痕。

    谢不疑坐在外书房的正厅主位上,听完周先生的低声回禀,指尖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她只问了‘改折’与‘本色’?”他语气平淡。

    “是。”周先生垂手而立,“苏姨娘心思缜密,一点即透,并未多问其他。”

    谢不疑端起手边的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他想起半个时辰前,透过半开的窗扉,看到那个端坐在耳房窗下的身影。日光勾勒着她认真的侧脸,长睫微垂,竟有几分……顺眼。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他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耳房还是太清静了。”他淡淡道,“明日将去年漕司弹劾江宁织造的那几份奏章副本,也一并送过去。”

    周先生心中微凛。那几份奏章牵扯更广,言辞激烈,虽只是副本,其中锋芒却也足以让人心惊。爷这是……要继续试她的胆量和见识?

    “是。”周先生不敢多问,躬身应下。

    谢不疑挥挥手让他退下,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投向耳房的方向。

    苏云舒,这点风浪,你应该经受得住吧?

    接下来的几日,苏云舒每日未时准时出现在耳房。

    周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