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肤很白,在耀眼的白灯照射下,宛如一尊无瑕的白瓷。连译零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目光停留在镜中那枚戒指上。
他摸向脖子后的环扣试图解开,怎料折腾了好久都失败,不耐之下他瞥到水池边的一次性剃须刀,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连译零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垂下手开门走出浴室。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伸长手从外套里掏出旧照片。照片中的少年一高一矮,背景杂乱,但依旧能分辨出入镜的人皆穿白大褂。
连译零不清楚照片中的人是谁,他只是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这张照片,或者说,这张照片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又想起今早卡门被带走前,喊了他的名字。平日里不是没人这么喊他,但他很难说清自己会对卡门随口的一句称呼感到在意。
也许,他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
这时,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发出震动,连译零看了眼,来电人显示是严初,他的同事。
连译零点下接通,全息屏幕在手腕上亮起,严初的脸出现在上面,他看到连译零的一瞬间,不易察觉地松下一口气。
严初:“原来你还活着。”
连译零:“险活。”
严初:“你到底去哪儿了?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你,还有,老子放个假的功夫,一回研究 所他们都说你辞职了!咱们的项目实验刚有点进展,你可是为此付出过无数日夜的。兄弟,快说这是大家的玩笑话,不是真的。”
连译零淡淡道:“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
“不是玩笑。”
通话那头陷入很长的沉默,久到连译零以为信号不好准备挂断,耳边忽然爆发出一道夺命怒吼,“你大爷的连译零!你最好永远别回来,忘恩负义的家伙!”
嘟嘟嘟——
连译零看着已然挂断的通话,无奈叹下口气。他重新看向手中的照片,在天花板的灯光照射下,磨损严重的照片薄如纸张,于是照片背面的字迹便显露出来。
照片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蓝色钢笔字迹,上面写着——异形研究中心。
尚未隐去的全息屏幕在此时弹出几条消息,连译零瞥了眼,皆来自严初。
不再加班:你在哪儿?
不再加班:把位置发我,我明天过去找你。
不再加班:你辞职走得急,所里还有部分流程没走完,我明天给你带几份资料,主要是让你签个字。
连译零沉默几秒,给他发了定位。
雨令:其实不用麻烦,我过几天就会回去。
过了几秒,一通电话打来。
严初:“连译零,你怎么跑去这个地方?这不是你失忆......”
连译零看着手中的照片淡淡地回答:“这几天总是想起这里,于是就来了。到附近转转,或许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严初:“这是你选择辞职的原因?”
连译零摇头,“抱歉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不喜欢这份工作。”
严初:“怎么会?你在所里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每一次有新研究了你都是最尽心尽 力的一个,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会有人做到这种程度?”
连译零:“......很晚了,我先挂了。”
没给严初回应的机会,连译零挂断了通话。
夜晚的风灌进室内吹得窗帘哗啦作响,连译零来到窗边站定,任由微凉的晚风吹起潮湿的发尾,目光随意落到窗外。这里的风景依旧没变,是他现有记忆的起始点。
远处一栋标志显著的科技高楼灯火通明,以它为中心向外扩展几公里的空中环绕了好几圈轨道,列车从不同方向擦身而过,像是环球绕行的卫星。周边的商业地带有很多,路面上随处可见车辆与行人,人们身着奇装异服,竟比外出夜巡的机器探员还要夸张。明明是这么开放自由的时代,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连译零收回目光关上窗,这里的风吹久了总让人误以为自己是冷冰冰的机械,他熄了灯躺回床上,心头却疑虑重重。
异形研究中心......会有这么巧么。
半夜,连译零是被痛醒的。
密汗浸透了他的衬衫,他难受得蜷缩起身体,体内仿佛住着一头猛兽横冲直撞,全身的骨头像被拆解一般疼痛,他伸手想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怎知四肢软弱无力,他的手始终碰不到边。
疼痛很快蔓延到心脏边缘,每一次呼吸都是对他的凌迟。巨大的疼痛占据了其他感官,以至于当密密麻麻的长发从床边缘缠缚上他的身体时,他都无知无觉。
他感觉到身体动弹不得,于是低头看去,入眼是熟悉的浅金色发丝,紧接着卡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感受发丝的走向,放松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