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黑水关在晨曦中苏醒。校场四周执戟卫士肃立，远处山脊上游骑巡弋，确保这方圆数里的演武场万无一失。
姬越仔细整理着身上的亲兵薄甲，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行囊中那套玄色将铠。这是萧家世代相传的规矩——为独子准备完全相同的衣物铠甲，连佩饰纹样都分毫不差，以便在危难时刻让替身混淆视听，为主人争取一线生机。
"表妹，一切小心。"萧怀舟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难掩的紧张。
姬越将青铜面具仔细收进怀中："表哥放心。"
辰时正，号角长鸣。
三丈将台上，萧远山在诸将簇拥下登台。萧怀舟站在父亲身侧，未戴面具，俊美的面容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姬越垂首立于他身后，扮作寻常亲兵。
"三十年来，黑水关之所以屹立不倒，靠的是诸君的热血与忠勇！"萧远山声如洪钟，玄甲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今日校阅，就是要让西戎看看，我大周边军的锋芒！"
"威武！"三军齐呼，声浪震得关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就在这山呼海啸的掩护下，姬越悄然后退，闪身钻进不远处一座闲置的辎重营帐。她迅速褪去亲兵轻甲，换上那套玄色将铠。青铜面具覆面的刹那，她深吸一口气，闪身躲进将台楼梯拐角处那个幼时发现的隐秘角落。
校场上，各军操演气势恢宏。
步兵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推进，五千将士如一体。长枪突刺时寒光耀目，拳法演练时呼喝震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沙场特有的杀气。弓弩手分批次上前，前列跪射，后列立射，箭雨连绵不绝，百步外的箭靶顷刻间布满白羽。骑兵与战车协同进退，轻骑在两翼游弋掩护，战车在中路稳步推进，令旗挥动间阵型变幻莫测，展现出边军精锐的训练有素。
日上三竿，各军操演完毕。赵副将洪亮的声音响彻校场："接下来是将领比试环节，让将士们稍作歇息，也请各位将军亮亮相！谁先来？"
两位年轻将领应声而出。
"末将张焕，使双锤，请诸位指教！"
"末将李威，用长刀，献丑了！"
张焕双锤舞动如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李威长刀如练，刀光凌厉。二人你来我往二十余合，锤风刀影间引得台下将士阵阵喝彩。最终李威一个巧妙的回旋斩，刀背轻轻点在张焕腕甲上，赢得满堂彩。
比试结束，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将台。不知谁先起哄："请少将军露一手！"顿时满场附和。
萧破军原本安排的心腹将领正要起身，赵副将却抢先一步站出来："那老夫就来陪少将军玩玩！"
姬越在楼梯拐角听得清楚，心头一紧。赵副将是沙场老将，经验老道，只怕比寻常将领要更难对付。
萧怀舟起身，向台上众将抱拳："孩儿自知容貌秀气，怕诸位将军手下留情，故效仿北齐兰陵王，特意打造了这青面獠牙的面具，以增气势。"说罢从容下台。
在楼梯拐角，二人迅速完成交接。戴着面具的"萧怀舟"稳步下场，抱拳行礼："请赵将军指教。"
赵副将哈哈大笑："那老夫就来试试少将军的深浅！"
校场上姬越朝赵副将抱拳行礼之后，长刀便破空而来。
这一刀看似朴实无华，却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狠辣，直取中路。姬越心知力量不及，便将轻灵枪法发挥到极致，身形飘忽间避开重击。
然而数合过后，她渐渐察觉到赵副将刀法中的精妙之处。这位老将的每一刀都舍弃了花哨的变招，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发力，刀势连绵不绝，让她不得不全力应对。
"原来刀法可以这般运用。"她心中暗忖，手上长枪不停格挡，"舍弃繁复，专注实效，这正是沙场武艺的精髓。"
二十合过去，赵副将越战越惊。这少年枪法诡异难测，每每在他发力时巧妙卸力，又在他换招时突然反击。有几次，枪尖险些挑中他的手腕。
"好小子！"赵副将打得兴起，刀法陡然变得凌厉。他毕竟年过四旬，体力虽仍充沛，反应却稍逊当年。姬越敏锐地察觉到此点，忽然想起二舅"扬长避短，出奇制胜"的教诲。
她假意后撤，待赵副将乘胜追击时，突然一个鹞子翻身，长枪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铛！"
枪尖正中刀柄，赵副将只觉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他后退三步，愣在当场。
全场寂静。
良久，赵副将收刀大笑："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夫心服口服！"
欢呼声如山洪暴发。姬越趁势半摘面具，让面具斜挂额前，既展露部分容貌，又保持遮掩。她快步走回将台，在楼梯拐角处与萧怀舟完成交接。
萧破军意味深长地看了兄长一眼，却见萧远山目光深邃，在长子脸上停留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最后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