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舟离去后,姬越在窗前立了许久。雪光映着窗纸,将室内照得朦胧发亮。案头那本《女诫》的封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她却没有要翻开的意思。
那个大胆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按捺。她转身从一堆女子德言工容的书中抽出平日记录武功和兵法心得的册子,在空白页上急速勾勒起来——不是文字,而是几个长枪招式的人形图。她回忆着军中教头演练的、最具代表性的萧家枪起手式,试图拆解其精髓。
推开房门,寒风立即灌了进来。院中的积雪已没过脚踝,她踩着雪走到院心,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柄陌刀。刀鞘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握在手中冰凉刺骨。
这是二舅萧破军特意为她寻人打造的。她至今记得二舅将刀交给她时说的话:"阿越,这柄陌刀比寻常陌刀轻三分,正适合你的腕力。又短两分,适合你的身量。女子哪怕勤学苦练,力气也不见得比得过那些干粗活的汉子,不如另辟蹊径走轻巧多变的路子。咱们扬长避短,以出奇制胜。"
刀身出鞘的刹那,水波纹在雪光下流转。她闭目凝神,回忆着二舅教导的每一个要领。忽然,她踏前一步,刀锋破空,卷起地上积雪。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基础的劈、砍、斩、扫。每一式都倾尽全力,仿佛要将满腹的郁结尽数斩碎。雪花被刀风裹挟,在她周身形成一团纷乱的雪雾。
"停!腰腹发力,不是用手臂硬抡!"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姬越惊喜地转身,只见二舅萧破军披着玄色大氅立在月门下,肩头落满了雪,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仍掩不住那股子潇洒不羁的劲儿。
"二舅!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刚巡营回来,顺道来看看你。"萧破军大步走进院子,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陌刀,"让我看看,这些日子可有长进。"
他仔细端详刀身,手指轻抚过上面的水波纹:"刀保养得不错。但习武之人,最重要的是明白自己的路数。你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就要把这份优势发挥到极致。"
姬越正要答话,萧破军却突然压低声音:"我这是偷溜回来的,千万别让你舅母知道。前日她又托人往军营送信,说要给我说亲,我吓得连夜躲出去了。"
姬越忍不住抿嘴一笑。二舅今年二十八,放在谁家都该成亲了,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偏生他性子洒脱,最不耐烦被婚事束缚。柳氏为此操碎了心,整日念叨着"这么大年纪还不成家,叫外人怎么看我们萧家"。
"方才那一式,架势对了,发力却不对。"萧破军将陌刀递还给她,"记住,你要发挥身形灵巧的优势,以快打慢,以巧破力。"他示范了一个迅捷的突刺,"看,这样既省力,又致命。"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柳氏询问下人的声音:"可看见二爷回来了?"萧破军脸色一变:"我得走了,记住,千万别告诉你舅母我来过!"说罢一个闪身,敏捷地翻过院墙消失了。
姬越望着二舅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轻笑摇头。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竟被自家嫂嫂的催婚逼得翻墙而走。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姬越就起身了。她轻手轻脚地来到演武场,却见萧怀舟已经等在那里,难得地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
"表妹!"萧怀舟迎上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父亲答应了!我说军中常有人拿我的容貌取笑,若是戴上面具,反倒能增添几分威严。父亲想了想,居然真的同意了!"
他压低声音:"父亲也允了你一同前往,届时扮作我的随侍即可。"
姬越正要说话,萧怀舟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取下一杆红缨长枪:"既然要扮作我的随侍,表妹可否再指点我几招枪法?后日就要校场比试,到时候你戴面具替我上场自然无妨,但平日里我总得露两手,至少要会几个架势足的招式。"
他话未说完,手中的长枪已经歪歪斜斜地刺出,动作生涩得让人不忍直视。姬越凝神观察着他的动作,随即上前一步。“表哥,架势要足,下盘需先稳。”她声音沉静,一手轻扶他的后腰,一手托住他执枪的前臂,帮他调整姿态,“力从地起,贯于腰,传于臂,而非单凭手腕发力。你且感受这个发力轨迹。”
她松开手,自己取过另一杆长枪。“既然只是要架势,那就专练几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起手式。看这招‘苍龙出海’。” 她手腕一抖,红缨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动作比昨夜自己练习时更显刚猛霸道,刻意模仿了男子发力时的开阔,“重心前压,目光随枪尖所指,步伐跟上,力求一步到位。重在意境,不在杀伤。”
萧怀舟看得目不转睛,依言练习。几次之后,虽力道依旧不足,但起手一刺的架势已有了几分挺拔的模样。
“还有守势。”姬越不容他歇息,立刻转换招式,“‘铁锁横江’,重在格挡的沉稳与时机。想象枪杆是你臂膀的延伸,而非一根木棍。”她做了一个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