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问题的炮击之下,杜青鱼侧坐的身体晃了晃,但最后依旧没正对她们。
“你需要这些答案,做什么?”她问。
“…没有原因你就不能回答吗?”小弗问。
“嗯。”杜青鱼说。
“…那就来回答一下与原因相关的问题吧。”小弗沉默片刻后说,“那五只猫的饮食习惯是受你影响,没错吧?”
“可以这样说,但它们的捕食归根结底是源于我的饥饿,那些猫不理解饥饿的缘由,只是本能性地去吃。”杜青鱼说,“而我的食欲源于地下水带来的那部分,是源于它对人类灵魂的食欲。”
“请问它们,那些猫和你是什么关系?”谢无常问道。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杜青鱼叹了口气,断断续续,连口气都是拼凑而成的,“我们因湖水干枯而暴露在日光下时,有动物来吃我的尸体,其中只有那五只猫活了下来。但它们无法消化我的血肉,无法摆脱我的想法,所以我才能限制它们。它们因我饥饿而饥饿,无论是它们还是我都根本没有消化灵魂的能力,我可以容纳进我们,可它们吃多了可能会死去。”
“…你就不能不让它们吃吗?”谢无常问。
“限制在特定人群的特定部分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它们又听不懂我说的话,可能也不愿意听。”杜青鱼说。
“那你之前跑去别人梦里说的是什么?”成香五问。
“是我的想法。”杜青鱼说,“我其实也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她斗笠下的半张脸微微移开了视线,看向湖面。
“…好吧,现在事情是这样的。”谢无常说,“森湖二中案里有一位学生幸存者,她还活着,但她的亲人已经受到了那些猫的影响,能拜托您解决一下吗?”
“无需解决。”杜青鱼的斗笠晃了晃,“被捕食者没有生还可能,她不在这是因为至今还在那一场梦中吧,人类总要睡觉的,总有一天捕食者会重新进入她的梦中,你们带不回她。”
“能说为什么吗?”谢无常问。
“因为她们早就已经说好了,但她灵魂以外的其它部分还没准备好而已。”杜青鱼说。
“…灵魂到底是什么?”谢无常沉默片刻后问道。
摆渡人横摆船桨,湖水四处飞溅,几抹透过雾气,如阵雨般淋向发问的乘客,谢无常条件反射地抬手闭眼睛,却没感受到雨滴的凉意,只有若有若无的湿气。
“按照你们的想法,接受刺激并令大脑做出反应,灵魂是一种感官。”杜青鱼说,“你在这里感受到的都是灵魂所感受到的。”
“杜黄粱女士的家人也是因为和你说好了,所以才哪怕自杀都要遵循那份规矩吗?”谢无常问。
“…对。”杜青鱼点头,“早在我理解语言之前,早在她们叫我‘湖中仙’时,她们就定下了那个规矩,她们确实一直在陪伴我们,无论生死。”
“但那和现在不一样吧。”谢无常说,“杜女士显然不想提前结束生命,她的毫无留恋完全不是自发的,而高同学也是。”
她顿了顿,语气与表情都在雾中模糊不清,只有语义是被完整表达的,“我认为她们之前是在没有充分思考过的情况下定下协议的,而她们一个是未成年人,一个未接受过系统教育,显然不具备为不成熟的决定负责的能力。”
“思考,有那么重要?”杜青鱼问,“思考不过是经验的总结,她问我,我会诚实作答,为何她还需要自己思考?”
“就你这样回答个问题还要搞清前因后果的样子,怎么会将自己的答案的前因后果都告诉别人?”小弗的声音带着隔着雾气都十足锐利的嘲讽,“你无法理解猫,也无法理解人类吧,你只是接受,回答,打印机就别思考自由意志是否必要了。”
“…弗女士的意思是您或许是不理解杜女士的想法的。”谢无常说,“这三年来您有去现实里看过她吗?”
“…没有。”杜青鱼说。
“为什么呢?”谢无常问,“她一定是很想和你当面说话的。”
“…因为,我,我们出现在现实中需要实体。”杜青鱼说着,晃动了起来。
她松开船桨缓缓正过身,侧对湖面的那右半边身体上空虚地覆盖着一层布衣,领口之上的身体以中线为轴,右半边只有骨头,是人骨,但就连头颅都没有血肉为之遮掩。
半边仅剩白骨,半边徒留好肉,她确实走不出门。
“有人取走了脂肪,肉和内脏大半烂掉了,血液随雨水湖水一起渗透去了地下,骨头也碎得差不多了,我的血肉已经不足以组成一幅完整的躯体,我见不了她。”杜青鱼说,她的嘴唇都没在开合,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