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波都不知是以会客室内的哪一媒介传播的,空气?木桌?茶水?这些介质真的会有足够的能量带动现场的每一个粒子传播那仅仅是十根手指带来的敲击声吗?
没人知道,成香五也不知道,只是当她意识到那脑子里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钝响实际上不仅仅来自于身体之外,同时也来自于身体之内时,她已经无法拒绝那敲击声将她自身也一同作为声音传播的媒介之一了。
她的弱听已经无法干扰她的某个感官接受信息,她就这样越过自己的五感擅自理解了那份振动所表达的东西,而理解其所用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哪个感官却又不愿意把信息告诉大脑让它去理解,去分析,去反馈。
因为那是陌生且不符合她已知的自然规律的。
那感官好像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表达自己的存在,却无法被感受,无法被理解,无法被表达。但如今那从外入侵的振动与它共鸣,它终于得以被重视,它有话要说,有态度要表达。脑子里的一部分预测到了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它好像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现在,它准备好了。
于是她也成了那信息传播的跑道,现场的每个人都是,她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她们”在振动之下越来越完整,越来越统一,越来越同频。
就在她们几乎要理解那是什么的前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有潮水的声音。
眼前从不知何时起漫起了一层雾气,身下稳坐的木椅也变得摇晃,潮腥气近在脸边,仿佛只要张开嘴就会有湖水涌入口腔。
以及那眼皮上,指缝间,嘴唇上的潮湿凉意,无一不在诉说感受者早已身处异处。
恍惚之间,五人所在的位置从原先的会客室转移到了一艘摇晃着的木船之上,脚下船板漫着浅浅一层水,脚尖发凉。每个人都被包裹在雾中,指尖摩擦阻力加大,发丝粘上脸颊,呼吸之间肺部都会摄入一定的潮湿水汽。因雾体磅礴,眼前黑灰平静湖面延伸不到岸边,抬头看,白茫茫的一片外偶然缓慢挪过一座庞然山影,水波消散的方向有规律,证明船体还在前进。
她们被包围了,被群山,雾气,湖水。
“…这是,什么?”似乎是谁在疑问。
成香五没听出那是谁,甚至声音源本身的样貌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她本就不怎么样的五感在此处变得更加迟钝了,只能辨别眼前一共就两人。
船桨搅水的声音碎响清脆,她转过头,看见船尾还侧坐着另一个人,对方身披灰色麻布衣,头戴草编斗笠,一副渡船的渔人模样,只有模糊的左半边身子对着她们。
摆渡人没有说话,斗笠下的脸模糊着,但也传递出了视线。
“那么首先,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有人说,成香五一听就知道这人是小弗。
“…杜青鱼。”摆渡人说话了,就像周弥说的那样,她说话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电台广播中录下来,再剪辑成一句话放给她们听,怪得要命。
“您就是那位——”这语气成香五能听出是谢无常。
“为什么姓氏是杜?”小弗问。
“我说啊,这重要吗…”谢无常无奈道。
“重要,这位就连种族都与杜氏不互通,总得有个理由让她这样自我认同。”小弗说。
“因为现在与你们说话所配备的意识体大半由这个家族的人组成。”杜青鱼说,她按动船桨,但船身没为乘客带来动力。
“那剩下的小半,以及你呢?”小弗问。
“剩下的太多了。”杜青鱼说,“我是被你们称作为森湖的湖中残余生命与意识集合体,鱼虾蟹贝,坠湖的鸟虫蛇,再加上人,这些有营养的东西与湖底的泥水相结合,便组成了我。”
她的声音总是因字与字之间的衔接不合适而卡顿,一个字一个字被丢进雾气中,传入耳中时反而比人类的语句更加清晰。
“而更早之前,按照它们的想法,需要出水呼吸且靠回声定位,我主要是一条森湖里的鲸鱼。”杜青鱼每个字都显得突兀,但非常流利,“我活了很久,什么都吃,好久以前的一天水突然变得太浅了,我就和水里的其它生物一起被困在了泥地里,然后我们就死了。死后尸体和淤泥困住了我们的意识,跳进来的人也是,我理解了好多语言,于是我便能说话了,就像姓杜的那些人一样。”
船边湖面忽然有巨大黑影靠近,几乎要浮出水面时又消失无踪了。
“泥地里有特殊的矿石成分,杜家的人用周遭泥土制成器具,以呼唤你。”小弗说。
“不是泥地,是水。”杜青鱼说,“是来自地下的水带来的,雨季就会涌上来,也会变成我的一部分,从我会说话以前就是这样了。”
“水源是什么?在哪里?”小弗迫切追问道,“那种振动型语言是怎么被人类理解学习的?含义为何?捕捉信息的感官是什么?为何会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