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西侧的天牢深处,油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晃荡,将萧棠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提着一盏黄铜油灯,踩着满地泥泞,一步步走向最深处的牢房——那里关押着三皇子萧瑾,昔日与他争夺储位的兄长,如今已是阶下囚。
牢房的铁栏锈迹斑斑,透过缝隙能看到萧瑾蜷缩在稻草堆上,身上的囚服沾满了污垢与血渍,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皇子的尊贵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鄙夷取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怎么?五弟特意来天牢,是来看我这个将死之人的笑话?”
萧棠停下脚步,将油灯举高几分,光晕照亮了萧瑾狼狈的面容。
他俯身,手肘撑在铁栏上,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冷意:“从前在东宫,你总说我是没野心的闲散皇子,说我守着太后的庇护,成不了大器。可如今,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明日就要赴刑场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萧瑾猛地从稻草堆上爬起来,双手抓住铁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李斯年那个废物办事不利,若不是沈辞那个奸贼从中作梗,我早已登上太子之位!要不是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丝。
萧棠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太后身后的皇子,这些年看着萧瑾与李斯年勾结,看着他们构陷忠良,他早已将这份兄弟情分,在心里磨得干干净净。
“你勾结外敌,贪吞军饷,构陷沈家,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萧棠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明日午时,西市刑场,你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了。”
说完,他不再看萧瑾怨毒的眼神,转身朝着牢门外走去。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隔壁牢房传来一阵嘶吼,那是李斯年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疯狂:“我不服!我乃当朝丞相!陛下不能杀我!萧瑾!你这个废物!是你害了我!”
嘶吼声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尖锐得刺耳。
萧棠脚步未停,提着油灯一步步走出天牢,将那片黑暗与疯狂彻底抛在身后。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他抬头看向天边的残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场持续多年的争斗,终于要在明日画上句号了。
次日午时,西市刑场外围满了百姓。阳光炽烈,却挡不住人群的热情,大家踮着脚尖,议论纷纷,目光都朝着刑场中央望去——那里竖着两根木桩,李斯年与萧瑾被绑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江沐坐在马车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心里既紧张又不安。
她本不想来这血腥的刑场,可一想到沈辞会来,想到他要亲眼看着仇人伏法,告慰祖辈的在天之灵,便还是说服了父亲,跟着一起来了。
“小姐,到了。”春桃掀开马车帘,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她从小就怕见血,若不是江沐要来,她是万万不敢来这刑场的。
江沐深吸一口气,扶着春桃的手走下马车。刚站稳,就看到江策正站在不远处,与几位武将说话。
而沈辞就站在江策身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着刑场中央,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有些收紧。
“沈大哥。”江沐轻声唤道,快步走了过去。
沈辞回头,看到她,眼底的凝重瞬间散去不少,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怎么来了?这里人多眼杂,又有血腥气,你若是怕,我们可以先去旁边的茶馆等。”
“我不怕。”江沐摇摇头,目光落在刑场中央,声音轻轻的,“我想陪你一起,看着他们伏法,告慰沈爷爷和沈伯父的在天之灵。”
沈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江小姐。”
江沐回头,见萧棠正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却没系玉带,显得比往日低调了许多。
他见江沐看来,主动朝着这边走了几步,让开身边的位置,语气平静无波:“这里视野好,站在这里,能看得清楚些。”
江沐有些意外——往日的萧棠,看向她时眼底总是带着热切的期待,可今日,他的眼神里只有坦荡与平静,没有半分往日的执拗。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拉着春桃,走到了萧棠身边。
春桃站在江沐身后,小声嘀咕:“小姐,五皇子今日怎么怪怪的,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江沐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再次投向刑场中央。
她能清晰地看到李斯年脸上的绝望,看到萧瑾眼底的恐惧,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丝莫名的沉重——权力的争斗,终究是要以鲜血为代价的。
午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