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坐在马车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目光透过车帘缝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成片的杜鹃开得正盛,像泼洒在绿毯上的胭脂,浓烈得晃眼,却没让她心里的紧张减去半分。
“小姐,别紧张,有将军和夫人在呢,五皇子就算想做什么,也不敢太过分。”春桃坐在一旁,见她神色紧绷,连忙轻声安慰,手里还拿着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实在不行,咱们就找机会溜去跟沈公子说话,沈公子在,您肯定能安心些。”
江沐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依旧纷乱。
自昨日收到沈辞送来的武学札记后,她一夜都没睡安稳,满脑子都是今日赏梅宴可能发生的事——萧棠的纠缠、贵女们的窥探,还有……与沈辞的见面。
她既盼着能多见他一面,又怕在众人面前与他过多接触,引来不必要的揣测。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的声音传来:“小姐,将军,别院到了。”
江策率先下车,转身想扶柳乔,却见别院门口的石阶上,萧棠已快步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明黄色的玉带,头发用玉冠束起,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只是脸上的笑容,比往日多了几分刻意的热切。
“江将军,江夫人,一路辛苦。”萧棠躬身行礼,目光却越过江策,落在刚要下车的江沐身上。
待江沐扶着车帘探出身子时,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扶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江小姐,小心脚下。”
江沐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侧身避开,指尖飞快地攥紧了裙摆,只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淡:“多谢殿下关心,臣女自己能行。”
她的避让太过明显,萧棠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是本殿唐突了,江小姐快请进,宴席已经备好,就等各位了。”
柳乔看在眼里,悄悄拉了拉江沐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别太过生硬。
江沐轻轻点头,跟着父母走进别院,目光飞快地扫过院内——庭院里种满了杜鹃,粉色、红色、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中间搭建着一座木质凉亭,亭下摆放着几张圆桌,已经坐了不少人,衣香鬓影,笑语喧哗,一派热闹景象。
“江小姐,这边请。”萧棠引着他们走向凉亭,路过几位贵女时,江沐明显感觉到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格外尖锐——她转头看去,见李嫣然正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手里端着茶杯,眼神里满是敌意,显然还记恨着宫宴上的过节。
江沐没有理会,只跟着父母走到凉亭东侧的一张桌子旁。
刚坐下,她就刻意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想着能尽量减少存在感,避开萧棠的注意。春桃跟在她身边,熟练地为她倒了杯茶,又拿起碟子里的荔枝,一边剥一边压低声音说:“小姐,您看那边,沈公子也来了。”
江沐顺着春桃的目光看去,只见凉亭西侧的桌边,沈辞正站在那里,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手里端着酒杯,与几位官员模样的人交谈。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偶尔微微颔首,神情专注。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这边,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沈辞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像春日的细雨,落在她心里,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几分。
江沐的耳尖瞬间热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杯中的茶水,指尖却悄悄摩挲着杯沿,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春桃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将剥好的荔枝递到她手里:“小姐,快吃吧,这荔枝是刚从南方运来的,新鲜得很。”
江沐接过荔枝,刚放进嘴里,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抬头一看,见萧棠端着酒杯,已经走到了桌旁。
他无视周围几位贵女惊讶的目光,径直在江沐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笑着说:“江小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方才我在门口看你下车时,身姿比上月挺拔了不少,想来这月练剑进步颇大。说起来,‘流云剑’乃是江家传家剑法,我只在兵书里见过记载,下次若有机会,真想见识一下江姑娘的剑法。”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江沐身上。
江沐捏着杯沿的手指紧了紧,只淡淡回应:“殿下谬赞了,臣女练剑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粗浅得很,当不得‘见识’二字。”
萧棠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一道身影从旁边走了过来。
江沐抬头,见是沈辞,他手里端着一碟枣泥糕,走到桌旁,轻轻放在江沐面前,语气自然:“刚路过厨房,见师傅做了枣泥糕,想起你儿时爱吃这个,便给你端了一盘。”
那语气太过熟稔,像是多年的旧友,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萧棠坐在对面,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