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承阳门10
    韦应龙大概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格外想见见周厚章,一大早便差人去请过来。

    周厚章走进来时,屋内的檀香扑面而来。韦应龙与邵冲分坐在主位两侧,他缓慢走进屋子,目光扫过二人的白发,脑海中慢慢浮现两张年轻的面容 —— 与眼前的两位老人重叠;那时韦应龙正当年意气风发,邵冲也未像如今这般消瘦,可转瞬之间,记忆里的长剑已化作倚在椅边的拐杖。

    “孔炳良倒是走得早,省了不多糟心事。”周厚章在心底暗忖。三年前孔炳良在与其他剑派切磋时不慎被剑气刺穿肩胛,大出血而亡,享年七十二岁

    邵冲率先抬头,声音沙哑:“厚章,许久不见了。”七十四岁的人,前段时间刚送走唯一的儿子邵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让本就苍老的他更显憔悴,眼下的青黑几乎要垂到颧骨。他伸手端起桌上的另一杯茶,递向周厚章,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尝尝这雨前龙井,是去年存下的好茶。”

    周厚章却停在大厅中间,没有上前,只垂眸看着那杯泛着淡绿的茶水,没有去接。

    邵冲见他不接,便端起茶杯自己抿了一口,茶水流过喉咙:“都这把年纪了,还纠结着往日恩怨做什么?过去的事,该放下了。”邵冲是龙承阳门崛起的得利者,这些年在门派里安享尊荣,自然能轻飘飘说 :该放下了。

    “往日恩怨?”周厚章忽然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你这话倒说得轻巧。只是不知,你我之间,算得哪门子熟络?也配提‘往日’二字?”

    邵冲指尖在杯沿顿住,愣了半晌。他与周厚章本就疏淡,当年也是因为韦应龙才有些交集,如今被这般噎住,竟一时语塞,只能看着手里的茶水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韦应龙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小章,都是旧识,何必说话带刺?今日请你来,不过是想叙叙旧。”

    “旧识?”周厚章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嘲讽,“韦掌门倒说说,谁与谁是旧识?”

    韦应龙喉结滚了滚,一时竟说不出话。他知道,周厚章这几十年性情大变 —— 当年那个温文尔雅、剑眉星目的翩翩公子,早已被岁月磨成了如今这副尖锐模样,反倒与他们这些追名逐利的人,成了截然相反的模样。

    周厚章见他不语,便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 —— 墙上挂着的剑谱,是当年他与韦应龙一起抄录的,字迹还带着少年时的锋芒;桌角的砚台,是他送给韦应龙的礼物。可这些旧物,如今看来只觉讽刺。“说吧,找我来究竟有何事?不必绕圈子。”

    他语气平淡,既无友人相见的热络,也无仇人对峙的怨怼,倒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韦应龙抬头望着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的光景 —— 两人在擂台上初遇;在月祁山巅看日落,一起闯江湖,最后说要建立最厉害的剑派......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像是还在昨天,可转眼间,已是五十年。他喉头发紧,艰难开口:“小章…… 只是有点想你了。”

    人到暮年,尤其是临近终了时,最念的,还是少年时的旧人旧事。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岁月会磨平初心,野心会吞噬情谊——最终在名利的岔路上,走散了。

    “韦掌门说笑了。”周厚章语气依旧平淡,“老夫不过是个俗人,哪值得你这般惦记往。”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韦应龙哑口无言。周厚章这般疏离,让他知道如何接话。

    往事回溯,都找不到这么平淡的语气,他们之间有过情谊,有过恨意,但现在好像都消散了。

    邵冲见状,忍不住打圆场:“厚章,应龙与你相识五十年,年轻时更是情同手足。如今都到了这把年纪,又......”邵冲停顿了一下:“他不过是想与你叙叙旧,也是人之常情,你何必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情同手足?”周厚章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你怕是记错了。我与韦掌门相识五十年,真正交心的,不过寥寥数年。往后的四十余年,我走我的江湖路,他掌他的龙承阳门,何曾有过半分交集?今日若不问清楚,我倒真不知,韦掌门突然‘念旧’,是想打什么算盘。”

    韦应龙的脸色骤然变了,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 又回到那个夜晚,当年就是像这样的一间屋子里,他提着一壶松醪春来找周厚章,借着酒意,说出了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嫉妒与怨恨。如今周厚章这般问,莫不是……

    ————

    纪元63年冬,韦应龙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搁,伸手拍了拍周厚章的肩膀,眼里满是憧憬:“你想想,等咱们的门派立起来,收一群天赋好的弟子,把咱们琢磨出的剑法传下去,将来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龙承阳门’,都知道你周厚章和我韦应龙,多痛快!”

    没过几天,韦应龙带来了两个陌生人 —— 邵冲和孔炳良。韦应龙拍着他的肩膀,笑容里满是急切:“小章,邵兄和孔兄都是江湖上有本事的人,尤其擅长门派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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