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曈正俯身整理药柜,裴云暎悄无声息绕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腰间,下颌轻抵在她肩头:“陆大夫似乎又忘了时辰,这般操劳,为夫可要心疼了。”
他声音里浸着笑意。
陆曈嘴角微扬:“指挥使大人今日倒清闲,莫不是殿前司无事可忙?”
话虽如此,她终是放松了身子,任由他施为,指尖在药柜上轻敲,似在思索什么。
前厅传来孩童嬉闹声,裴云姝抱着幼女宝珠踏入院中,裙角沾着几片海棠花瓣,眉目间尽是温柔:“阿暎、曈儿,宝珠吵着要来医馆瞧瞧,我便带她过来了。”
萧逐风紧随其后,眉目间的冷肃此刻竟融了几分柔和,目光掠过裴云姝鬓间碎发,喉间微动,终是伸手替她将发丝别回耳后。
裴云姝微微一怔,耳尖泛红,轻声道:“多谢萧大人。”
陆曈抬眼扫过二人,心下暗笑——这萧副使分明是借着护送之名,多瞧姐姐几眼罢了,偏生还故作镇定。
四人落座石桌,裴云暎斟茶递与陆曈,指尖若有若无擦过她掌心。
陆曈佯作不知,将茶盏推至裴云姝面前:“姐姐近日总往医馆跑,莫不是府中事务太闲?”
裴云姝脸颊微红,轻啐道:“你倒会编排我!分明是宝珠念叨着要见陆姑娘,我才……”
话音未落,宝珠已扑进陆曈怀中。
“裴姑娘,近日城东有疫病苗头,枢密院命我协同医馆巡查。”
他目光落在裴云姝身上,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
裴云姝颔首,取出袖中舆图铺展:“我已标注可疑区域,若需协助,可遣人告知。”
萧逐风点头,喉间似有千言,终只凝成一句:“我走之后,裴姑娘……万事小心。”
裴云暎倚在廊柱旁观,忽嗤笑出声:“萧副使这般关切,倒不如直接请旨调去医馆当差,岂不省心?”
陆曈瞥向萧逐风泛红的耳尖,心中了然。
………
夜色渐深,院中挂起一盏盏灯笼,映得四人身影绰约交错。
宝珠闹着要听故事,裴云姝柔声讲起幼时听过的民间传说,声音如流水潺潺。
萧逐风倚栏而立,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裴云姝的侧影。
陆曈与裴云暎并肩而坐,裴云暎忽在她耳边低语:“夫人可瞧出,萧副使心中藏着事?”
陆曈轻笑:“指挥使大人倒是闲得紧,连旁人的心事都要管。”
裴云暎挑眉,指尖勾住她一缕发丝:“不过是替姐姐忧心罢了。她与萧逐风自幼相识,若真有意,何故拖延至今?”
陆曈默然片刻,望向亭中二人:“姐姐心性柔软,怕是不愿牵连旁人。萧副使性情沉敛,亦不敢轻易言情。这般僵持,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正此时,宝珠忽指着亭外惊呼:“娘亲,有蝴蝶!”
众人望去,只见一只萤色蝴蝶翩然飞过。
裴云姝顺着宝珠所指的方向微微倾身,柔声笑道:“宝珠你看,蝴蝶是不是很……”
话音未落,裙角不慎绊到石阶,身子一晃。
萧逐风瞬息闪至她身侧,揽住她腰肢稳住身形。温香入怀,他心跳如擂鼓,却只低声叮嘱:“小心。”
裴云姝怔住,抬眸望进他眼底,那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愫,如暗夜潮水。
亭中气氛一时凝滞,陆曈与裴云暎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出惊讶。裴云暎轻笑,揽紧陆曈肩头:“看来今夜这月,不同寻常啊。”
裴云姝如梦初醒,推开萧逐风,
萧逐风垂眸,袖中香囊攥得更紧,喉间那句“云姝,我早已不是当年孤儿”终是咽了回去。
翌日清晨,陆曈正于医馆诊病,裴云姝忽至,神色有些恍惚。
陆曈察言观色,屏退旁人,问道:“姐姐,可有心事?”
裴云姝指尖绞着帕子,叹了一口气,半晌方道:“陆姑娘,萧逐风他……自幼孤苦,被严胥收养后,便成了枢密院的暗桩。他替严胥办过许多险事,手上沾过血,也曾……”
她声音微颤,“他曾为救我,险些丧命。”
陆曈蹙眉:“姐姐可知,他如今心意?”
裴云姝垂眸:“我亦不知如何回应。他身份特殊,若牵连其中,恐……”
陆曈握住她手:“姐姐若有意,何不坦诚相谈?萧副使虽冷面,却非无情之人。若他真心待你,必不会让你涉险。”
午后,萧逐风携巡查文书至医馆,目光径直寻向裴云姝。
裴云姝正欲回避,陆曈忽笑道:“萧大人,姐姐近日忙,不如你去帮帮忙?”
萧逐风颔首,跟随裴云姝至屋内。
陆曈掩门,与裴云暎相视一笑,裴云暎叹道:“陆大夫这推波助澜的本事,倒是愈发精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