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这是,外公写的?”
许文初凑近了些,眯着眼看了看,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眼中的迷雾似乎被这熟悉的字迹驱散了许多。
“是啊,是你外公写的。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久。他呀,就爱写这些酸溜溜的东西。”语气里是嗔怪,却裹着蜜一样的怀念。
“写给你的?”
顾迟看着那句“恰有三分春色染缁衣”,心里似乎能想象出当年年轻的外公,大概是看着同样年轻的外婆,觉得她便是灰暗世界里唯一的春色吧。
“嗯。”许文初轻轻点头,拿过那张纸,指尖极温柔地抚过墨迹,仿佛还能触碰到落笔时的温度。
“你外公这个人呐,看着潇洒,没什么在乎的,其实心细得很。他说我名字里有‘文’有‘初’,就像春天伊始,万物始文,说他这个人都快被我染上春色了......”
许文初的声音低缓,陷入了更深的回忆里。
“后来有了你妈妈,他宠得跟什么似的,说之清这名字好,像山涧的水,还说我们的宝贝,得随你的姓,叫许之清,比随他姓苏好听......”
顾迟静静地听着,靠在外婆肩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透过外婆的回忆,触摸到那段充满书香、爱意与温情的往日时光。
而母亲的名字“许之清”,也从此承载了双份的、沉甸甸的爱意。
这份爱,让后来突如其来的破碎,显得更加残忍。
“外婆,那后来外公呢?”
许文初闻言,眼睛一下暗淡下去,浅浅叹了口气,有些梗嗓地说道:“在你小时候,生了病,走了。”
跟顾迟记忆里的一样。
每当问及母亲与外公,外婆和小姨都用这种听腻的说法回应,但她不信。
窗外的夜色有些浓了,远处的霓虹光晕模糊地映在玻璃上。
顾迟轻轻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走到自己房门前。
外婆的回忆像一道温暖却短暂的光,照亮了过往,却也让现实的冰冷更加刺骨,她需要知道,在那场破碎之后,活着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她真的不想等了。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小姨”的名字上徘徊了片刻,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响了很久,就在顾迟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终于传来了许婧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忙。
“小迟?怎么了?”许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似乎预感到顾迟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她,必定有事。
顾迟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时的冷淡,却又不可避免地泄露出一点生硬的、别扭的期待。
“过年。你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要回来。怎么了?有要紧事吗?”许婧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
“嗯。”顾迟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声音更低了些,“有点事,想问你。”
她没说什么事,但那份不同寻常的郑重,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许婧在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复杂了许多,混杂着疲惫和了然,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好。等我回去...再说。”
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起。
顾迟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她转过身,看见外婆又戴起了老花镜,正就着灯光,出神地看着外公那首《虞美人》,手指轻轻在纸上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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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挂断电话后,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像心跳过后的余悸。
许婧却仍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在灯火通明却空旷冷清的办公室里,怔怔地站了许久。
窗外是江城春节的夜景,霓虹闪烁,勾勒出城市的繁华轮廓,却照不进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顾迟那句生硬却带着期待的“有点事,想问你”清晰的把一层护罩打破。
她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瞒了这么多年,护了这么多年,那份曾经把一家人压垮的真相,终究到了必须由她亲口揭开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面整理得一丝不苟,唯独电脑亮着屏幕,上面并非公司报表,而是一个复杂的监控界面,数个小小的窗口里,数据流无声地滚动着,其中几个窗口的标签,写着“赵启明”、“研究院”等。
她没有立刻处理工作,而是指尖有些发颤地操作了几下,点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