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精准地滑入伦敦城郊一处荒芜过度地带的陌生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孤立的、寂静的住宅前。
这是爸爸在麻瓜世界购置的一处住宅。独立式的住宅镶嵌在城郊的过度带,花园因为无人打理而杂草丛生,如同一片绝望的、孤寂的坟场。窗户被雪白的窗帘遮挡得密不透风,陌生的影子在厚重的白布后晃过,透着令桑芙拉窒息的陌生。黑色轿车直直开入幽暗的车库,发出短暂的嗡鸣声。
这也是他们的家。在爸爸开始闯荡麻瓜世界的时候,为了能随时照顾到妈妈,他就已经准备让他们全家搬到了麻瓜世界定居。
但没想到已经搬完家了。桑芙拉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住宅,鼻头有点酸涩,她开始怀念起那些被白窗帘遮挡的落地窗和浅浅的山丘,也明白了这一个暑假莉莉和马琳的信她将一封也拿不到。
“戈德斯坦先生,戈德斯坦小姐,午安。”从未见过的、穿着破旧枕套的家养小精灵谦卑地鞠躬,声音细若游丝地迎接了他们。
行李被面无表情的小精灵接过,桑芙拉甚至来不及感受这个毫无生机的宅邸,就被父亲那不容置疑的步伐引领着,踏过铺着昂贵地毯,步过回荡空洞脚步声的长廊,径直走向这个屋子的最深处。
“艾米呢?”桑芙拉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强压心中的某种情绪。
父亲正整理着毫无褶皱的袖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精确,仿佛在清理某种看不见的、顽固的金属粉尘。
闻言,他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目光终于吝啬地扫过桑芙拉,但那眼神空洞、冰冷,似乎已经穿透了她望向一个未知的回忆,“没开除。”
桑芙拉被那空洞眼神里的漠然和更深的东西冻得发寒。她被迫学着父亲迈步,大步跟上父亲那散发着绝对掌控气息的背影。
门无声地滑开,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的药味混合着一种沉闷腐朽的花香扑面而来。厚重的窗帘隔绝了苏格兰夏日本该明亮的阳光,只留下昏暗的壁灯,将房间照得昏昏沉沉。
母亲就躺在那张宽大得有些荒谬的床上,瘦弱的身躯陷在层层叠叠的丝绒靠枕里,头发一丝不苟地摊开在枕头上,散发出淡淡的、昂贵的、带着奇异稳定魔力波动的精油气味,如同防腐剂。
“Zhao(昭),”父亲脸上漠然的神色奇迹般地融化,眉眼舒展,嘴角牵起一抹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弧度,“桑芙拉回来了。”
父亲仿佛穿越了污浊的空气,踏入了只属于他的永恒圣殿。他目光深沉地扫描着床上人形的每一寸轮廓,确认着她“存在”的状态,仿佛在确认一件他倾尽所有、甚至付出无法想象代价才勉强保护住的圣物。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搭在桑芙拉的后背上,将她向前推。举止投足都带着明确的指令:去,到你母亲身边去,让她看到你,让她高兴。
“妈妈…”桑芙拉有些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床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母亲枯槁的手,模糊的记忆又涌向心头。
这双手本不应该如此的。它应该可以灵巧地翻转,可以轻松挥舞起魔杖做出美味的菜肴,可以随意拿起刊物指出魔法部官员报告里的漏洞。
“你感觉怎么样了?”桑芙拉蹲下来与母亲的视线持平,眼泪在眼眶中隐隐打转。
但母亲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艾利斯特·戈德斯坦。”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个极淡的微笑,目光直直投向门口那个高大、笼罩在阴影边缘的身影。
母亲的声音很轻,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粘稠的空气,完整地、清晰地呼唤了他的姓名和姓氏。这不是呼唤,是定位,精准地钉回“艾利斯特·戈德斯坦”——那个炼金台旁、因疏忽而打开地狱之门的男人。
父亲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更加温柔,他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个疏远的称呼。但他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指关节却在一瞬间捏得死白。
他像一头因鞭挞而触怒却又必须维持优雅的猛兽。
”你说什么?”父亲快步走到床前,俯下身,无视僵立在旁的桑芙拉,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撩起母亲一缕枯燥的发尾,“头发还是这么干枯,他们没按我的要求用那瓶特制的精油护理吗?”他吻上发尖,动作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赎罪般的卑微与掌控欲的矛盾混合。
“昭,你需要休息。我可以在这里陪你。”他露出微笑,带着病态的怜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母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脸上那点微弱的笑意消失,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艾利,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父亲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柔面具终于被这最后的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