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的衣摆垂落，掩住她下意识攥紧的手——还好，沈程瑞的学生证没真的弄丢，只是这抹刺目的红，不知他会不会介意。
身后忽然传来衣料窸窣的轻响，方才还蹭着她裤脚的黑猫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身形清瘦的少年。
少年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放心，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
丰城的冬天带着湿冷的魔法攻击，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张牙舞爪地戳着灰蒙蒙的天。
石椅凉得像冰窖，倪晚晴缩着脖子搓了搓手，还是忍不住拽了把蹲在旁边的陆少棠：“之前我脑袋搬家那会儿，心里想啥都飘在空中跟弹幕似的，现在没这特效了——那你还能听见我以前没说出口的，或者别人的心声不？”
少年正揣着袖子呵白气，语气里裹着冰碴子：“这是本喵的天赋技能，懂？”
倪晚晴眼睛一瞪，音量都拔高了些：“那你岂不是连我十八岁的少女心事都听全了？！”
倪晚晴像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谁稀得听你的？你那点心思还没我存的画本子有意思。”
说着他忽然探手捞过倪婉晴揣在兜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拉，居然点开了应用商店。
“哎别乱翻我手机！”倪晚晴急得想抢回来，“里面有未成年禁止观看的——！”
少年把手机递回来时，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腔：“论年纪，能把你从穿开裆裤数到现在，轮得到你这小屁孩管？”
倪晚晴捏着手机划来划去，除了多出来的漫画APP，确实没别的猫腻。
她抬头瞄他一眼，语气试探：“那你也是妖怪呗？之前我问你是不是卡密，你装没听见也不回答我。”
她点开那个陌生软件，眉头拧成个疙瘩：“我还以为你有死亡笔记什么的……这玩意儿到底是啥啊？”
少年往石椅上缩了缩，拢了拢被风吹得敞开的衣领，声音软了点却依旧带点欠揍：“看漫画的呗，不然给你下作业帮啊？”
“我大学毕业了的啊”
他晃了晃腿，指尖在冰凉的石面上敲了敲，“你那手机里的存货还没我话本一半有意思，瞎紧张什么。”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瞟了瞟，不动声色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挡住了点穿堂的冷风。
“哇，那真的很感谢呢。”毫无感情
少年忽然来了兴致，凑过来指着屏幕给倪晚晴划拉：“你看这个分类，点进去能翻到半夜……哎这个收藏夹功能得这么用，还有这个弹幕能发颜文字……”
他说得正起劲，抬眼却见倪婉晴已经自己摸索着点开了一本漫画，指尖在屏幕上滑得溜顺。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撇了撇嘴：“行吧，自学成才是吧。”
他从石椅上轻巧地跳下来，往远处望了望，忽然伸手把倪婉晴往老槐树后头一推。
树影斑驳落在她身上，带着点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倪晚晴被推得一个趔趄，揉着胳膊抬头：“干嘛啊？神神秘秘的，出什么事了？”
少年又往路口瞟了一眼，突然压低声音拽住倪婉晴：“那小子要来了，快——装si……咳，装虚弱！”
“等等！”倪晚晴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还没换下的红色衣袍，“我这衣服还没换呢，穿成这样被看见太奇怪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少年拍着胸脯，语气格外热心。
倪晚晴当即一个问号甩过去：“？你帮我换？变态啊？”
“谁要亲手给你换了。”少年翻了个白眼，指尖忽然泛起微光，“又不是我动手脱，看好了——”他微微倾身，眼神骤然变得认真，“看着我的眼睛。”
倪晚晴愣了愣，下意识对上他的视线。
“待会儿有点痛，正常反应。”他补充道。
“……这话说得更奇怪了好吧。”倪晚晴嘀咕着，却见少年的瞳孔里像是落了两颗星星，正幽幽地发着光。
下一秒，一股沉重感猛地压上四肢，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扯着她的骨头。
身上那件繁复的元服突然泛起涟漪，布料如水般褪去，转瞬间变成了她之前穿的那件厚袄子。
脖颈处传来熟悉的钝痛，被砍断的地方像是又被狠狠攥了一把，清晰得让她倒抽冷气。
眼前渐渐发黑，倪婉晴晃了晃身子，膝盖一软便要栽倒，脖颈处忽然一热，黏稠的血液再次顺着衣领往外渗，又一次染红了袄子的领口。
少年眼疾手快捞住她，半扶半抱地将她安置在相对干净的树干上。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和学生证，一股脑塞进她的包里，指尖擦过她渗血的脖颈时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