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祭礼
    天刚蒙蒙亮,岷江河畔。

    马蹄包裹着麻布,五千玄甲军正摸着黎明前的浓雾悄然渡江。正此时,东南天际突然炸开三支赤色火箭。这是置厝军摸进公孙袭后翼,焚毁他在乌鸦岭粮道的信号。

    萧晏勒马立于高岗之上,身后的斥候陈梧自雾中滚鞍下马,“少主,五千玄甲军已蓄势待发。”公孙袭的守军被牵制在东线,这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传令下去,”萧晏一夹马腹,乌骓马跃下高岗,“取公孙袭首级者,赏千金——”

    剑刃出鞘,破开浓雾。

    公孙袭的军队据守在一处形似卧驼的山隘间,两侧峭壁如削。玄甲军如离弦之箭直扑敌营,可本该从后翼包抄的置厝军迟迟未至,玄甲军孤军深入,军队腹部快要完全暴露在敌军之内。

    四周鸦静,连风都止住了。

    在唯一的通道被公孙袭的三重鹿角阵型彻底锁死之前,萧晏急下令军队往后退守。

    下一秒,一支鸣镝破空而起。弩机绷弦的嗡鸣声似擦过耳畔,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箭雨遮蔽了微露的天光。

    三支弩箭穿透马铠,扎进乌骓后腿和腹部。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嘶鸣。萧晏滚鞍跃下,亲兵立刻涌上来用身体组成盾墙。

    “撤!”

    此战,玄甲军遭到暗算节节败退。

    --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北燕的状况也并不容乐观。

    数月之前,混在贾鲁流民中对萧晏行刺的刺客终于被擒获。审讯人员在他的身上搜出了一枚壶嘴状的鱼符,经证实,此人乃北燕旧王室某位贵胄秘密豢养的死士,消息一经披露,满城惶然。

    北燕旧王室还有余孽?

    据还在世的老人回忆,当年北燕王室的暴虐曾多次引发天谴,久旱三年,蝗灾遍地,天上红日如同悬于头顶的一抹不祥之血。

    百姓的恐惧需要宣泄,愤怒需要祭品。

    唯有以最酷烈、最公开的方式,将这“旧代的幽灵”彻底撕碎,才能重铸当下的秩序。于是在汹涌如潮的民意推动下,萧、魏、梁三家不得不迅速达成合议:十月十五号午时三刻,于菜市口设祭坛,对刺客行“寸磔”之刑,以其之血肉告慰惶惶人心。

    作为被行刺的对象,萧晏被要求主持当天的祭礼。

    可问题是,萧晏已经秘密南下。

    当谢云姝得了消息去到萧府正厅时,堂上已有微微喧哗。徐夫人端坐于首,孙先生站于中央,萧家僚属位列两侧。

    只是她的目光扫过一旁,不禁诧异。

    萧翊,怎么也在这儿?

    这让她立刻想起忆起前几日,她在府中散步时路过萧晏院外,恰好听见他怒骂手底下的仆从,“把这不干净的东西丢了去,碍眼!”

    不一会儿,瑞平捧着一件兜帽的狐裘披风出来,正要处理。她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她那日雪夜里忍着风雪给萧翊披上的那件?

    正这么想着,萧翊的目光也恰好转过来,与她撞个正着。不过一瞬,他却冷着眼,似见了瘟神般移开目光。

    他在躲什么,是觉得该避嫌?

    也罢,从今往后他与徐夫人之间的种种恩怨,她少管些便好。想通这一点,谢云姝随即淡淡别开眼,因而未曾察觉,那道目光不知何时又静静落回了她的侧脸。

    徐夫人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绝不同意向百姓公开晏儿南下之事。魏梁两家虎视眈眈,此刻若露怯,无异于将咽喉送至对方刀下!”

    “夫人,蓟州城防已然如铁壁,即便少主不在城中,魏梁两家短期内也绝对翻不出什么浪来。可祭礼万民瞩目,一旦百姓的信任崩塌,后果将不堪设想。”

    “百姓?魏梁两家的狼子野心,岂非不比百姓值得忌惮一百倍?若连眼前的刀剑都挡不住,何谈将来?”

    ......

    争执之下,孙城再出口相劝,“无民之主,岂能言君?”

    “孙先生,你话严重了。”徐夫人的脸色难看到极致,无论孙城如何劝说,她的态度都异常坚决。

    谢云姝静立一旁,将这场愈发激烈的争执尽收耳中。不过小半刻钟,她便从那些尖锐的言辞里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徐夫人竟然打算让萧翊假扮他的兄长,站上祭礼的高台?!

    实在荒唐!!

    虽说她初来北燕时,也曾将萧翊认错过。可他二人除去身高体型气质天差地别,熟识之人一眼便能认出。

    “夫人,公子纵与少主有几分神似,可他年未弱冠,面容犹存稚气,如何能瞒过众人眼目?”

    “祭台高筑,民众远观,只需身形相似、仪态模仿,再以金甲覆面足在祭台上站足一个时辰,足以瞒天过海。”

    “可这...”孙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徐夫人厉声止住,“你知不知道,因为晏儿久不在蓟州城露面,徐家老贼已经暗中派人在城内散播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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