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姝早晨起来时,屋外已经亮莹莹地被雪盖上了一层。
她长在蜀地,极少见到这般盛大的雪景,一时欢喜得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奔下了床。
素娥急得在后边连声唤:“姑娘!您好歹把靴子穿上,仔细冻着了!”
果然一推门,一阵冷得如刀锋割面一样吹过来,裹着斜斜飘进来的雪,点白了她的鬓发。
谢云姝被冻得一个激灵,缩着肩老老实实转回屋里,由素娥伺候着穿好雪靴,系紧了那件银狐裘大衣。
瑞雪兆丰。
才刚用过早膳,徐夫人身边的刘娘便遣人送来战场捷报,说置厝守军已经越过岷江,绕至公孙袭后方,大军势如破竹。
“当真?”谢云姝喜得眼眸发亮,裙裾微微拂起。
“姑娘,夫人还请您去她那里一趟。”
“嬷嬷可知道是为何事?”因她尚未正式过门,徐夫人待她礼仪从简,并不要求她日日晨昏定省。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也唯有上次请人来量制婚服时才见过一面。
刘娘眉眼含笑,每道皱纹里都漾着慈祥的喜气:“是您的婚服做好了,夫人请您过去瞧瞧,可还满意。”
这话一出,院里扫雪做活的仆婢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笑着向她道喜。
素娥这些日子与她熟稔了,也大着胆子打趣:“奴婢在此先恭贺少夫人与少主大喜!”
谢云姝颊边飞起一抹红云,心头甜暖。跟在嬷嬷后面,步履轻盈得似要踏雪而飞。
一路上,风雪渐大。才一会儿不到的工夫,她的披风上已经缀满了雪。
等穿过两道月洞门,谢云姝站在院前将狐裘的落雪仔细地抖去。
大抵裁缝商人对着徐夫人说尽了恭贺的喜话,哄得徐夫人也喜上眉梢。
她语气和缓,对着行礼的谢云姝,道:“免礼,快看看这嫁衣喜不喜欢?”
谢云姝这才起身,侧目往一旁楠木架上披挂着的大红嫁衣。
红蟒暗花的缎彩长袍,曳地数尺,袖口与裙摆处密密匝匝缀着细小珍珠,在雪色下被映衬地流光溢彩,端庄华贵。
真美啊…
她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指尖轻轻抚上嫁衣冰滑的缎面。
内心,有一种隐隐的紧张。
周遭的一切道喜声渐渐一种虚化,仿佛此刻萧晏就站在她面前,身着玄纁喜服,二人并肩相望着,在满堂红烛的辉光里对彼此许下终生...
不消多言,屋内的人笑开怀来,刘娘高兴地领人下去领赏。
“天寒,这儿炭火旺,”
徐夫人瞧着她一身裹得严实,道:“你坐近些。”
谢云姝微愕,朝她那边挪了一下身子。
徐夫人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笺,上面印有军中专用的火油戳,谢云姝再熟悉不过,这是萧晏寄回来的家书。
信笺已经被打开过,谢云姝接过来缓缓展开。萧晏的字遒劲,下笔的力道透过纸背。
她一目十行地读着,有些激动。
太好了,萧晏已经遣副将前往蓉城与卫期将军接头,信中说母亲和弟弟都没事!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耳侧,传来徐夫人的话,似在嗔怪,“我儿长大了,满心满眼都是他喜欢的姑娘。你看看,这这几页纸中,有多少处是问你安好的?”
闻言,谢云姝压下心中的狂喜,垂眸。
“罢了罢了。他非你不娶,想必你定有过人之处。既然他在阵前勇猛,我便不在后宅琐事上为难你。”
“母亲已经请先生算了好几个吉日,等晏儿一回来,你们俩便早些成婚。往后嫁做人妇,你要懂得替他排忧解难,早早生个儿子出来,替萧家开枝散叶...”
“女儿也行。”徐夫人补充道:“我萧家之后,不论是男是女,都值得最好的。”
谢云姝今年已经十七岁,可还从未想过孕育孩子的问题。只是长辈在上,她也不好说话反驳,只垂首在一旁静静听着。
只盼,怀瑾哥能击退敌军安全归来,母亲与弟弟,还有蜀中的万千子民能够不再流离失所,今年能过个安生年。
......
窗外虽霜雪满天,屋内却炭火兴旺,其乐融融。
眼见着快到午膳时间,下人来来往往,仆从请示徐夫人是否可以开始布膳。徐夫人点了点头,便开口留谢云姝一同用膳。
谢云姝没有理由拒绝。
膳食上,徐夫人吃得清淡,入冬之后更是以养生汤食为主。谢云姝却不怎么吃得惯,没怎么动筷。徐夫人注意到了,便遣刘娘下去交代了些什么。
吃完,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徐夫人有些乏,谢云姝便借口退下。
刚推开门,正巧碰上回廊出等候的方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