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突然折返的褚停云连拖带拽地,一路从老太爷的院子回到自己的书房。荀令本满腹好奇,现下又告诉他,墙上那半首《青玉案·元夕》应不是公孙夏蓝会看的诗词。
荀令觉得不可思议,却也不解,因着,“可她醒来后经常念叨啊?”除了喜欢,还能有什么理由?
褚停云深深地望着他,半晌,状似无奈地劝道:“好好念书吧,不然连二叔那再缺捕快,你也轮不上。”
他在骂他,他听得懂。荀令委屈又不敢回嘴,只有杵在一旁等待。等季寒回来救他。
她去了偏院,熟门熟路直接撇下了他俩。思及此,荀令才有那么一丁点的,硬气。
所以当季寒顶着风雪回到书房时——
“怎么说?”他迫不及待地发问,希望他们是错的。
然而,面对二人注视的目光,季寒缓缓颔首道:“确是温莹教她的。”
身子一僵,荀令目瞪口呆。
只听得季寒又道:“温莹告诉她,这首《青玉案·元夕》的上阕里住着一位琴师,是她一生所爱。下阕,是她的今生所负。”
随之话音落下,她看向褚停云,“走吧,去谢家。”
猛地回神,“诶,等等,”着急忙慌地伸手去够她的衣裳,被冷冷一个眼神瞪回,荀令解释道,“我、我这不是还没明白吗?这词儿,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无甚表情地回答,褚停云迈出一步又忽然停住,“荀宝篆,我警告你,别试图独自去解开谜题,你的身后可不是只有一个公孙夏蓝。”
态度不善,语气更是充满了威胁。季寒却感觉到还有一些沉重,不禁抬眼望去。
“是,兄长之言,宝篆铭记于心。还请兄长放心。”
出乎意料地,朗朗而道。荀令不仅没有反驳,还恭恭敬敬地躬身作了一揖,直起身后,还不忘补上一句,“荀宝篆可以发誓,季娘子做证。”
“不用了。”
冷冷丢下三个字,褚停云不再停留,大步走进漫天飞雪中。
“季寒。”并肩送行,荀令唤了声慢一步的她。
眺目远望渐渐消失在月门下的背影,他收了正经,调侃道:“我大哥这人吧,就是嘴硬,其实人还挺好的,你多担待些哈。”
瞥了眼撑在二人上方的油伞,季寒咧嘴一笑,不紧不慢地走出伞下。
雪还未积起,半寸的深浅却足以湿透了鞋底。她走得不快,也没有在意那些突然出现的坑洼,任由一脚踏进后才发现雪的下面是水。
甩了甩鞋,她继续往前。
分明看似孤独,却是那么决然。荀令站在回廊下,竟看了许久,久到落下的雪重新覆盖踩过的水坑。
而此时的荀府大门前,季寒等候在一旁,褚停云与荀家主君正将太医送上马车。
“差些忘了,”已经踏上了马杌的太医回头,对荀家主君道,“今日来得匆忙,明日让你家管事来我府上一趟,大娘子的咳疾又该犯了吧?”
荀家主君荀长泰闻言,拱手道:“每年入冬都亏周太医惦记着,晚辈愧不敢当。”
“瞧你说的,我家老夫人可是最稀罕你家大娘子制的香,她可不能病倒。不然我也不好交代。对,还有你家小子,趁着年轻多练练身子骨,说不定就不会像他阿娘那样入冬就咳。”
“是是,犬子的咳疾有大半都是自己作的。晚辈定盯着他,多练练。”
说笑间,褚停云将周太医搀扶上了马车,待其站稳正欲松手被抓住了。
“还有你,”周太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伤好前别沾水少荤腥,也别轻怠了不当回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都给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褚停云默了默,轻声道:“今日有劳周太医了,停云铭感肺腑。”
周太医不乐意地瞪了他一眼,“好了好了,不说了,瞧你们一个个的……老夫回了啊,赶紧都进去吧,别送了。”
目送周太医的车驾远去,褚停云偕同季寒向荀长泰告辞后,也上钻入了自家马车。
车轱辘转动起来,褚停云扯过毯子丢给她,“把脚擦擦,鞋都湿透了还穿着,病了自己医吗?”
明明是出自关心,偏偏如此生硬。约莫就是荀令说的嘴硬吧?
如是想着,季寒道了声谢,俯身脱鞋。
她没有拒绝,欣然接受的态度让褚停云有些意外。他拿起翻了一半的书,装模作样地好似方才自己也不过随口一说。
书卷后,却偷偷留意着她的举动,在那双发白的赤足踩在柔软的毯子上时,褚停云移开了视线。
马车忽然停下,季寒一愣,心想着那么快就到了?赶忙穿鞋,还没套上就被人夺了去。
“待着。”生硬地告诉她,褚停云掀帘出了车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