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细想,季寒下意识地抓起滚到身边的烛台,也是马车上唯一坚硬的物件。同时,脑海中飞快寻找逃生的法子。
结果却只有一个:跳车。
她看向左侧的窗户,如果运气好的话是摔在山路上,运气差点的话,就是悬崖。但运气再差,也差不过被人砍死。
深吸了口气,季寒大声喊道:“南溪,跳车!”
说时迟那时快,手脚并用半身探出窗户的刹那,刺骨的冰凉从衣领钻入脖颈,蔓延至背脊。她睁大了眼,看见一抹红影跃然而下,紧接着南溪震惊的面容从眼前一晃而过。
季寒笑了。
“姑娘!”
风吞没了南溪的嘶喊,也证实了她的猜测。下一刻,转身面朝那双讥讽的眼眸,季寒死死握住了手里的烛台。
“太慢了。”
男人的声音从遮住半张面容的黑布下传来,像车轮驶过铺满地面的砾石粗噶、扎耳。
忽然男人的眉头皱了皱,“不,你是想救她?”
他的嗓子受过伤?季寒蹙眉,印象中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还真是少见,”嗤笑道,男人上下打量着她,“可是现在,谁来救你呢?”
马车颠簸,她连站稳都是件不容易的事,而对面的杀手却还有心情与她闲聊?
季寒咽下口水,“你找错人了。”
“没错,就是你,”男人冷笑,仿佛在打量砧板上待宰的鱼,“季寒,我见过你的画像。”
画像?
“难道你不知道画像只能描摹出大致,也许是男是女都搞错了呢?”一鼓作气,季寒又道,“书院那么多人,你怎知就一定是我,不是别人?难道杀错了人还能领赏钱吗?”
她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只希望这杀手别是个有脑子的。不过,很快她就失望了。
“不要再试探了,你就是季寒。有这时间磨蹭,不如想想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无视她手里的烛台,泛着寒光的剑刃贴着她的脸颊滑至颈侧,男人啧啧道,“只是你这性子,倒还挺我合胃口,啧,可惜了。”
季寒没兴趣他可惜什么,满脑子只剩:这厮居然不上当?瞥了眼因受惊只顾往前没命奔跑的马,急中生智道:“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
男人摇头,“你给不起,自己留着下去花吧。”
话音未落,男人目光瞬变,头一偏堪堪躲过砸来的烛台。与此同时,季寒趁着这一刹那的间隙挡开他的剑跌跌撞撞跑出车舆。
她的举动并不利索,却是一气呵成。男人有些意外,扫了眼地上的烛台,几步走出车舆。令他不解的是——
他以为下一步就是跳车,她却扒着车舆的边沿?
“你在等什么?”
不知为何,男人总觉得她别有意图。
她却反问:“真的不能商量吗?”哀求的眼神仿佛带着绝望。
阴鸷再次浮现眼底,男人举起了剑,“结束了。”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这条将死之鱼身上。
男人手中的剑不再留情,朝着她胸口的位置刺出。电光火石之间,一枚青色竹刺自男人身侧破风袭来,一柄乌金刀从天而降斩断缠绕的缰绳。
然而,季寒手里的东西在这一刻已经撒了出去,只来得及对讶异的少年喊了声:“有毒。”
风卷起黄色的粉末扑面而来,顷刻间漫天飞扬。男人在听见“有毒”时本能地闭眼,屏住呼吸,却恼火地察觉:她跳车了。
准确说,季寒是被甩出去的。
虽然仍还是算错了车轴彻底一断二的时间,这马见了悬崖也不慢下的疯狂,还有他们的突然出现。她还是算对了山道这个拐角对车舆的影响。
“止,以久也。无久之不止,当牛非马,若矢过楹。有久之不止,当马非马,若人过梁。(注①)”
以及,“力:重之谓。下与重,奋也。(注①)”
师父诚不欺她。
往下坠时,季寒想的是,若是这次能活下来,以后一定好好学《墨经》和《九章算术》。
“季寒!”
唔,也好好看他一眼……倏地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离了悬崖,腾空直冲而来的身影。
那张脸,那眼眉,直到被紧紧抱住。季寒仍不愿相信:“褚停云……”是他吗?
“屏气。”
直线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冰冷的河水在瞬息间淹没了他们,厚实的冬衣成了累赘,慢慢拖着他们往下,往下……
“咳咳咳。”
在撕心裂肺的吐出呛进的脏水后,季寒才真正感受到了何谓死里逃生。
“没事吧?有伤到哪吗?”
她扭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