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这是天使恢复感知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清晰的感觉。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内脏像是被强行移位后,又胡乱的和骨头放在一起搅拌搅拌,再给他塞了回去。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腹内撕裂般的疼痛,让他连吸气都变成一种奢侈的酷刑。
他艰难的,一点点的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排带着锈迹的铁栏。视线再向下,是自己沾满了泥水和不知名的东西,蜷缩在狭窄空间里的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汗臭,牲口的膻味,粪便的臭味,还有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
“……”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坚硬的铁板。
这是……哪里?
虚无之地的封印呢?那无尽的黑暗和锁链呢?
昏迷前的记忆杂乱的闪过脑海——狂暴的空间乱流,崩碎的封印,被抛飞的自己。
哦,好像是的,他被空间乱流卷走了,然后……
后面就不知道了。
天使艰难的转动了一下脖颈,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类似临时营地的地方,所有的光线都来源于顶上挂着的一盏破旧的油灯。他自己被关在一个仅能容身的铁笼里,而在他的周围,类似的笼子还有好几个。
天使的眼珠子转了转。
旁边一个稍大的笼子里,关着几个瑟瑟发抖,眼神麻木的少女,她们的耳朵比起天使来说更加的尖长一些,似乎是某个森林精灵的亚种。对面的另一个笼子里,则是几个强壮的,但同样戴着镣铐的兽人。更远处,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天使都叫不出名字的低阶魔兽,也被铁链锁着,发出低低的吼叫声。
而再往外边,还能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在那边交谈着,混杂着驮兽的响鼻声,传入天使的耳中。
“……这批货色不错,到了乌托邦,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个新捡来的小子,长得是真标志,就是不知道能活几天……”
“管他呢,只要在卖掉之前断气就行。便宜点卖给解剖的巫师也能回点本。”
天使静静的听着,面上没有一点表情。
二十万年的囚禁和折磨,早已磨平了他大部分的情绪波动。哪怕自己此时已经算得上性命攸关,却也再难让他有片刻的波动。
天堂的火天使长,曾执掌火之本源,地位尊崇,仅次于神与副君的存在。
如今,竟然沦落至此。像一件货物,被低等的凡间生物从泥地里捡起来,关在肮脏的笼子里,讨论着能卖多少钱。
他的心核被夺,力量更是被封印层层的禁锢了,此刻虚弱得连一个普通的孩童都不如。身上的伤也沉重到呼吸都会引发剧痛,别说挣脱这个凡铁打造的笼子,就连稍微挪动一下身体都异常的困难。
奴隶……
他虽然在高处站惯了,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他还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关于三界的一切基本知识,在他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刻进了灵魂。虽然,在这漫长的时光里,他已经遗落了很多。
“……”
天使闭上眼睛,试图感应体内那被封印的力量。灵魂沉入体内,却只能看到一片狼藉的废墟和五道枷锁,将一切本源力量都封锁得严严实实,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没有心核,他连自我修复都做不到,只能依靠这具残躯本身极其缓慢的,近乎于无的自然恢复力。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着,并没有给予他更多的光。
不过片刻,棚屋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狼人守卫端着一些粗糙的食物和水走过来,挨个笼子分发。
轮到天使时,那狼人看着他那张苍白却掩盖不住精致的脸,咧嘴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将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和一碗浑浊的水粗鲁地塞进笼子。
“喏,漂亮的小东西,吃点东西,可别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狼人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天使的脸上逡巡着。
天使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狼人见他不理不睬,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腥臭的唾沫星子溅在天使苍白的脸颊和睫毛上,他却依旧维持着闭目的姿势,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二十万年的折磨,早已让他的感官对都产生了某种程度的钝化。
狼人很快就走远了,去给下一个批次的货物分发那勉强维系生命的垃圾。
棚屋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天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