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心成血
    第十四章  赤子心成血

    露水滴在木板上,惊飞了檐下的雀。青楼里的香薰还没散尽,混着清晨的湿冷,裹得人鼻尖发涩。萧向阳是被墨清许的指尖碰醒的,对方正用沾了药膏的手指,轻轻蹭他右手腕的旧伤,指腹的温度透过薄布渗进来。

    “别乱动。”墨清许的声音压得低,尾音裹着刚醒的哑,长而密的睫羽上沾了点晨起的雾,“你翻了三次身,都压着手了。”

    萧向阳眯着眼坐起来,长发散在肩后,蹭得脖颈发痒。他盯着墨清许垂着的侧脸,:“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叫你做什么?看你把药膏蹭一床?”墨清许把药扔进瓷碟,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按了按,“安纤的药见效慢,但能养灵脉,别总忘了涂。你那手要是废了,向枫的剑修就真没人能扛了。”

    萧向阳抓过他的手,笑了笑,声音还发闷:“知道了,墨长老盯得这么紧,我哪敢忘。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这话落时,他看着他,用指尖敲了敲他的额头:“没个尊主样子。”

    正说着,外面传来枕莺的声响:“萧公子!外面打起来了,是亦家和城家的人!都动刀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色。剑鞘撞在床沿,发出轻而脆的响,墨清许也抄起了琵琶,琴身的紫檀木纹在晨光里泛着光,却已经裹上了冷冽的灵力。

    推开门时,负烛正扒着窗往外看,折扇都忘了收,扇骨上的灵纹泛着淡光:“南尽哥!你看,亦家的人把城少爷的马车围了!地上还有粮食袋子,都被踩破了,米撒了一地!”

    弦歌靠在门框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指尖还在拍衣摆上的灰:“蠢得很,这点粮食也值得动刀子?民间的人怎么都没点脑子。”他话音刚落,就见城仿提着剑从马车上跳下来,剑刃擦过亦叶初的肩,溅起一点血珠,落在对方的锦袍上。

    “亦叶初你疯了?这粮是我让管家拉来给流民的!”城仿的月白锦袍沾了泥点,却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猫,“你抢粮是什么意思?”

    亦叶初捂着肩笑,指尖沾了血往唇上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给流民?城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我看你是想借着放粮笼络人心,回头抢我亦家的地盘吧?”他猛地揪住他头发摁下,又缓缓抓起来:“在哪学的扯谎话。”

    萧向阳的指尖在剑柄上收紧,那粮食袋子上的针脚,是平芜弟子常用的,当年平芜围攻向枫时,他们的物资袋就是这个绣法。他侧头对墨清许低声道:“是平芜的手脚。他们想让民间乱得更彻底,好浑水摸鱼,顺便栽赃给我们四大派。”

    墨清许的指尖拨了下琵琶弦,清越的音裹着灵力散出去,压下了外面的叫骂声:“不能暴露身份,先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弦歌,你用轻寒的隐火符把粮食袋子烧了,伪装成流民抢粮时碰翻了火折子。”

    弦歌从袖里摸出张符纸,指尖夹着晃了晃,嘴上嫌恶,脚却已经往楼下迈:“知道了,脏死了,烧完我得换件衣服。”

    淮南扛着剑跟上去,嘴里嘟囔:“我去引开亦家的人,省得他们真闹出人命。”停顿了一会,又道:“师尊,你别又嫌我莽撞。”

    萧向阳笑着踹了他一脚:“快去,别把人打残了。”

    负烛抓着折扇跑到萧向阳身边:“南尽哥!我能用器修的法子把这楼的门加固一下!用灵木碎片嵌进去,就算是剑修也劈不开的!”

    萧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转而看向踩离,女孩正抱着知洛留下的旧琵琶,指尖攥着弦,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他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像哄受惊的雀:“别怕,我们会处理。”

    踩离抬头,眼里裹着湿意,却轻缓的摇头,睫毛上的泪沾了露:“我娘以前说过,乱世里的花,得自己往土里扎才能活。”她从琵琶的琴槽里摸出个布包,布都磨起了毛,打开是张皱巴巴的符咒,“这是娘藏的,是向枫早年的护阵符,能隐住这楼的灵力气息,平芜的人查不到。”

    萧向阳指尖碰了碰符咒,上面的纹路是他父亲当年常用的,是知洛当年从向枫内殿带出来的。他喉结动了动,把符咒递给墨清许,声音里裹着点涩:“你帮着布下,别让平芜的人察觉到这里。”

    墨清许接过符咒,指尖覆在上面,灵力顺着纹路漫开,淡金色的光裹住了整座青楼,像扣了个透明的罩子,把外面的乱都隔在了罩外。

    外面的喧闹还没停,突然有人喊了声“平芜少将来了!”,打斗声瞬间哑了下去。璃鹤语骑着黑马,一身玄色劲装,长笛斜挎在腰间,墨发束在银冠里,眼神扫过人群,像淬了冰的刀,连风都跟着冷了。

    “吵什么?”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压得住满街的乱,靴尖踢在土地上,发出沉声闷响,“烟尊主说了,民间的事归民间,谁敢在平芜的眼皮子底下动刀,”他眼神淡淡扫过两人,冷声:“就别要这手了。”

    亦叶初和城仿都僵了,平芜现在是民间能攀附的最大靠山,没人敢得罪璃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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