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心成血
城仿把剑收了鞘,却还梗着脖子:“是他先抢我的粮。”

    亦叶初嗤笑:“谁抢谁的还不一定。”

    璃鹤语的目光突然顿在青楼的方向,长笛在指尖转了个圈,玄色的袖摆扫过马腹:“这楼里是什么人?怎么连点活人气都没有?”

    萧向阳的心一沉,墨清许却忽然拨了下琵琶,软绵的曲子漫出去,裹着青楼里女子们的笑闹声。是踩离带着枕莺,枕玉她们,故意端着杯盘碰撞,笑着打趣“今天的粥甜了点”,把活人气填得满当当的。

    “不过是些躲乱的妓子罢了。”墨清许的声音裹在琵琶音里,顺着风飘出去,带着点轻佻的懒,像楼里常有的调笑,“少将若是嫌吵,我们这就安静些,省得污了少将的耳。”

    璃鹤语的眉皱了皱,却没再追问,她的目标是找向枫的踪迹,没功夫跟一群妓子耗。她踢了踢马腹,黑马嘶鸣一声,转身往镇外走,长笛的穗子扫过鞍鞯:“都散了!再闹,平芜的剑可不认人!”

    人群散得飞快,亦叶初临走前,往城仿手里塞了个白瓷瓶,嘴硬得像块冰:“伤药,少爷死了可别赖上我。”城仿攥着瓷瓶,却没说话,只看着亦叶初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临走时说了句:“少爷,别疼着了,我错喽,小少爷可别跟我计较。”

    等外面彻底静下来,弦歌和淮南才回来。弦歌的衣摆沾了点火星子,正嫌恶地用灵力烧着那片灰,嘴里嘟囔:“平芜的人鼻子跟狗似的,再待下去迟早暴露。”

    淮南的剑穗歪了,却没理,只看向萧向阳:“师尊,亦城两家的矛盾是平芜挑的,我听见亦家的下人说,是平芜的人给亦叶初递了消息,说城仿要抢他的粮。”

    墨清许收了琵琶,看向萧向阳,眼神里裹着沉:“得联系宿雨,让向枫派暗卫来接应这些人,这楼的结界撑不了三天,平芜肯定会再查。”

    萧向阳点头,从灵盒里摸出传讯符,指尖注了灵力,符纸泛着淡蓝的光:“让宿雨带点符来,把这楼的人转移到向枫的后山,那里有天然结界,平芜查不到。”

    踩离走过来,把琵琶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摸着琴身的纹路:“我跟你们走吗?”

    萧向阳看着她,:“你是我亲生妹妹,自然跟我们走。以后向枫就是你的家,没人能再逼你弹不想弹的曲子。”

    踩离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琵琶弦上,溅起细小的响,却笑出了声:“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这种地方,弹那些哄人的曲子。”

    墨清许递了块帕子给她,帕子上绣着淡蓝的兰,是他早年闲时绣的:“以后想弹什么都行,向枫的乐修殿,你随时能去。”

    负烛凑过来,把折扇塞给踩离,扇骨上的灵纹泛着暖光:“这个给你!是上品灵木做的,能挡小伤!我爹说这是我今年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淮南也摸出个剑穗,是用红绳编的,上面串着颗小暖玉:“师尊编的,能安神,别嫌丑。”

    弦歌撇了撇嘴,却从袖里摸出个玉坠,玉是轻寒的雪玉,泛着冷白的光:“轻寒的暖玉,能驱寒。别弄丢了,找起来麻烦。”

    踩离攥着这些东西,哭得更凶,却笑得眉眼都弯了。

    萧向阳看着她,又看向身边的墨清许,对方正抬眼望他,晨光落在墨清许的眼里。他忽然想起百年前,他们在向枫的山巅看雪,墨清许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只要你在,向枫就不会倒”。那时候的风也像现在这样,裹着湿冷,却带着暖。

    “等把这里的事了了,”萧向阳的声音很轻,却裹着能扛住乱世的坚定,“我们回向枫,把山门重新扫一遍,把你那琵琶的弦再调一次。”

    墨清许笑了,眼尾弯起来,像融了雪的月,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音是准的。不过可以把你那把破铁剑扔了,我给你寻把新的,得是能配得上尊主身份的仙剑。”

    萧向阳也笑,抓过他的手,指尖扣住对方的指缝,暖得能焐热乱世的寒:“新剑,要你给我开刃啊。”

    外面的露还在滴,碎在木板上,却没了之前的涩。乱世里的风裹着尘,却也裹着情,那些藏在权谋褶皱里的温情,那些在泥里扎着根的本心,像春山的露,虽轻,却能落得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