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不是吗？”淬了冬雪般的冰冷嗓音恰好响起，不着痕迹地扫去少年胸腔中的污秽，他回头看去，只见那双深绿的瞳眸中倒映着屏幕上不断变动的画面。她平静得一如既往，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
“这，这是真的吗？”
面对少年的疑问，卡斯蒂甚至没有侧目去看他，“数据不会骗人，除非你认为是设备本身出了问题。”
“也有可能是我续写的术式有问题——”少年的话被直白的注视截断，他看得出其中没有责备的意思，但他还是心虚地住了口。
“这个问题可以有其他任何人提出，唯独不可能由你。如果没有十全十的把握，你根本不会告诉我你完成了那个术式。”她说得笃定，事实也的确如此。
奥克塔斯的头无力地垂下，他眼前只剩下灰白的地面，昭示者这个科研要地的极简属性，他听见自己心中的喧嚣。要怎么相信这荒诞的现实呢？即使没有再看，屏幕上的结果也已经深深扎根于他的脑海。
莫菲拉的脑部扫描结果显示，在她的颅骨中只有“半个”大脑，没有大脑的那一部分是空的，而且根据实时更新的图像可以发现在切面上她的脑组织表现出一种诡异的活性，会周期性地增生出一些鼓动的软管，随后又迅速失去活性，进而坏死。看起来有点像啃食果实又在钻出后死掉的毛虫，更准确地说，她的“大脑”本身就像极了被赋予生命的虫巢。
卡斯蒂握住自己的手腕，逐渐收紧手指，感受皮肉被挤压，紧贴向腕骨，钝痛暂时驱散了她的不安。即使早有预料这个结果不会正常，亲眼目睹这画面还是让寒意攀上了她的脊背。当然，只是这些并不至于让她在旁人面前失态。她绕过奥克塔斯，连接中继器，将图像传送到自己的移动终端上。由于研究人员都住在凌水亭，互相拜访足够方便，所以这种奇妙的设备意外的没有普及，除了每天到处乱晃的她就只有警护人员会使用。幸好没有因此终止迭代，她暗自庆幸。
玻璃舱中，头戴扫描仪的水母小姐仍在沉眠，仿佛置身于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撬动的小小世界。
“大脑结构上的缺失是否意味着功能上也存在缺陷呢？”奥克塔斯顺过气来，问道。
“我无法直接断言，虽然根据她以前的表现，那个时候她的脑部功能没有问题，但是我们无法确定那个时候她的大脑是否也是不完整的。你知道的，信息具有时效性。”
“也就是说无法推断现在的情况是否与异常脑部结构有关。”奥克塔斯开始往主机输入他们阶段性的猜测。
“不过我个人还是认为两者有很高的相关性，能拉一个她的大脑扫描图和其他人的相关性表格吗？最好附上图像差异标记。”
“可以。”少年的手指手指在键盘上飞掠，相关数据被提前存在后台，调取起来并不费事，接下来只要套用构建好的函数就完成了。
卡斯蒂的目光一排一排向下扫去，每当看到最后一排时奥克塔斯就会恰时滑动页面，无须任何多余的交流，二人遍历完图表的每一项数据。
沉重的氛围在二人之间弥散开，听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奥克塔斯有点不知所措，卡斯蒂对此倒是毫无察觉。
“她脑部的原始框架就和别人不太一样，而且就算把神经元输乘以二也依旧存在极大差距，把鱼类样本调取出来。”
“好。”表格很快生成出新的一行。
“果然，原始结构并非鱼类。”
偷瞄了一眼斜上方的人，奥克塔斯咽了口口水。尽管图像差异标记已经为大脑区块标上了不同的颜色，少年的思绪还是一团乱麻。“从物种上看水母的确不属于鱼类。”
“当然，从物种上看水母也不可能有大脑。”卡斯蒂的言语中没有不善的意味，但配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就多了几分莫名的讥讽，也许正是得益于此，少年一下子就接受了水母不具备大脑结构这件事。
“您怀疑她的大脑是从外部获取的？”
“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吗，凭空长一个？”
“应该是没有这个可能。”
“本来我猜测她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下与鱼类大脑鱼类大脑接触，又刚好产生变异才成了深海族的样子，但貌似不是这样，我印象里这种结构更像某种无脊椎动物。”
“您还采集过无脊椎动物的样本？”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把看到的活物都抓过来过了一遍，既能测试设备性能又能填充数据库，一举两得，多方便。”她说得稀松平常，好像这真是件无所谓的小事。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会变异成深海族呢？”
卡斯蒂摊手表示她也不清楚，“实际上与外来大脑结合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荒唐，而且还是半个大脑，与这些前置条件相比有关成为深海族的变异反倒更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