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研究室最里侧安置莫菲拉的房间应他的要求平时都关着门，他说这配合他的隔水术阵可以保持内部干燥，而且不需要实时维持巫术。他还说他还是不想习惯泡在水里，即使可以在自己周身凝成保护膜，移动起来也还是得像游泳一样，这看着很狼狈。
虽然无法想象陆上的情况，卡斯蒂还是同意了，也因此在她来之前没有人发现这个小房间里的异样。
没有了施术者维持的术阵早已失去效用，只有被附加术纹的几件家具勉强免于泡水的命运。漂浮在房间里的尸体已经开始出现浮肿，也不知道距离死亡过去了多久。
那是一个相当平常的午后，与某位不属于这里的访客来之前的每一个午后都没什么区别。他走的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尸体上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用以探寻他死因的痕迹。
“真不愧是最神秘的族群，就连死，你都要给我留下一个谜题吗？”自嘲般的，卡斯蒂扯动嘴角，鼻腔发出微不可闻的哼笑，“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对你更陌生一点呢，这样的话，我就会为此感到庆幸，不是吗？”
眼前的画面失焦，瓦林洛的尸体越来越模糊，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清晰。她用手狠命抓住自己胸口的皮肤，逼迫自己迅速处理涌入脑中的情绪和信息。
她是趁着实验员们去餐厅用餐的空档来的，每次都是这样，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寒暄，毕竟她的目的从来都是那个沉睡的人，但这次不一样。她甚至没顾得上确认莫菲拉的身体状况。她的视线扫到桌上一个略显突兀的物件，一只海螺，白壳上被附加了几重不同色的纹路，与隔水术式相似，但犹有几处不同。
难道是他先前说的可以供异族使用的……
卡斯蒂伸手拿起海螺，试探性地吹了一口气，这东西在被灌满海水的情况下当然是发不出声音的，只有一串气泡被吹了出来，在水中拐了个弯，晃晃悠悠飘向瓦林洛的方向。
隔水术式……由她启动的隔水术式？泡泡溶于尸体表面，构建起一层隔绝海水的薄膜。
低头看着手里的海螺，她有些茫然。
这是……你早就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那我应该做什么呢？
像是急于抓住稻草的溺水者，她回身胡乱翻找起来。除了这个海螺，桌上还多摆了个她没见过的白玉制匣子，朝上的那面雕了一朵盛放的牡丹，正面的铜扣下方被烙了隔水术纹，只不过不是其他物件上的红色，而是与白玉相称的青色。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玉匣，里面是那只怀表，一双手套和一张被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还没等她做什么，纸张就自己在她眼前展开了。
那张纸不大，是从羊皮书上撕的，或许是因为只写了一句话，所以空空的，看着比那本书大的多。
“真是的，这样不就要被浸湿了吗，那些字晕开了我可看不清呀。”像是要向谁解释什么，卡斯蒂低声喃喃，一把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她感受到与自己接触的瞬间那张纸就脆弱的碎成了沫。
这就是水呀，这就是海呀，对于这些属于干燥的存在如同毒药，你明明知道，又为什么要来？你明明知道，这里根本没有能帮到你的东西……为什么要来？
她将手套戴在手上，依据他先前与她随口提及的方式拿起玉匣，激活了青色的术纹。
没有通知任何人，卡斯蒂独自带着瓦林洛的尸体去了那艘船，那艘早就准备好的死之船。
“真可惜，还没来得及问清你想要我怎么祭奠你呢。”卡斯蒂隔着手套将瓦林洛眼前的头发拨向两边，又整理好他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戴的太久了，卡斯蒂感觉自己的手有点火辣辣的疼，摘下来看，皮肤已经浮起不均匀的红斑，她不由得又叹起气来。
干燥的环境对于她们这些栖居深海的人又何尝不是毒药呢，她明明知道，又为什么要戴上那双手套，要打破长此以往的习俗，要造这艘船？
不，不是这样的。
她摇摇头，对自己，也对那个不断发起质问的声音。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不属于这片海，不应该用这片海的规则来对待他，他，他至少应该得到安葬的。
“不要欺骗自己。”
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对，就是这样。下次，下次我想办法搞点花吧，虽然我们这里应该培育不出你见过的那些菊花，但只是花的话总还是有办法吧。真是的……
卡斯蒂靠着床铺坐下，偏头，目光落在瓦林洛那张浮肿尚未褪去的脸上，被水泡久了，他的皮肤泛白发皱，看着比平常更加憔悴。她本想去触碰的，但旋即想到自己现在是没戴手套的状态，又立马打消了那个念头。
房间中的吊灯为这个小小空间镀上一层暖光，可惜这在刚失去什么的人眼里实在温暖的刺眼，于是她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关起来，让所有人，所有情绪都找不到她。
喂，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