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有能力欣赏花的人都不在了,花还开给谁看呢?你怎么也没想到,你走的比你收的短命种学徒还早吧,真是狠心的甩手掌柜呀~
用嬉笑的口吻说完最后一句话,她用比来时快好几倍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房间,但她没有离开这艘船,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办法在那些人面前表现得毫无波澜。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习惯了,而下一次总会告诉她她以为错了,她并非真的习惯了面对死亡,面对离别,她只是习惯了躲在那副处变不惊的壳子里而已,她只是像极了这片再强烈的阳光都无法穿透的海而已,内里的暗流涌动,从面上总是看不出来的,只要保持沉默,她就可以回归那个冰冷的自己,只要保持沉默,她的痛苦就可以不被人发现。
如果我也生在陆上,这时是不是就可以好好痛哭一场?
可惜,我不可能生于陆上,你也不会再告诉我该怎么做了。
不,你的教诲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对我有用的,那些道理我懂的只会比你多。
对,只会比你多……
喂,快告诉我,该怎么做,快啊。
她愤愤地锤了一下墙面,在水的阻力下,连这全权由情绪主动的锤击都变得绵软无力。
深海的孩子是不会流泪的,她们的悲伤是用一个字一个字拼出来的,因为只有这样,那些情绪才不会溶于水中。
“族长……”
唤回卡斯蒂的是那个短命学徒的轻语,他说得很小心,似在惶恐自己会不小心戳破什么脆弱的梦。在走进这个小房间之后,这位一向有条不紊的族长就多次出现走神和发愣的情况,前几次奥克塔斯都没有出言提醒,毕竟他清楚面对老师的离世,族长肯定比自己伤心,但眼看族长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如何也不敢再放任不管。
“我没事。”回过神来,卡斯蒂微微摇头,眼眸微合又迅速张开,已然恢复往日清明,“真是的,看来我带了个坏头呢。”她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道。
奥克塔斯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心,他注视着族长那双正盛着淡薄笑意的眼眸,试图用无言的沉默推动她说出些别的话来。
“我真的没事。”
显然,他的算盘没有打成。少年无奈地败下阵来,他从来都对族长的坚持没有办法,即便他知道这个答案不是真相,也知道阻隔在他们之间的是怎样一副强韧的躯壳。族长是不能在脱离那副躯壳的情况下存活的,尽管她不会因此死去。
“我——”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卡斯蒂用噤声的手势制止了,他看见她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然后从唇齿的缝隙挤出一声叹息。
“不用担心我,也不必为任何事道歉,我带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这个。你先前说破解了阻碍,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被隐藏起来的真相是什么吧。”她的语速不快,但字字铿锵。
“可是就算破解了程式我们也无法施行解咒,那是老师基于巫术编写出来的……”
“所以我不是带你来这里了吗。”卡斯蒂拉开抽屉,拿出被叠好的手套戴上,细细密密针扎般的痛感如约而至。这并不足以拖慢她的动作,她将那只被妥善保管的海螺递到少年手里,“这个就是最后的通关钥匙,他应该教过你。”
奥克塔斯在接过时手不住的颤抖,他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在不受控制地飘向老师的方向。他的尸体被保存得很好,看上去和记忆里没什么差别,没有伤口,没有腐烂,也没有尸体特有的臭味,只是身形明显瘦削了。直至现在他才终于对老师的离世产生实感,终于意识到以后遇到问题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见多识广的人为自己答疑解惑了。“嗯,我记得的。”少年给出简短的肯定回答。
“我相信你。”人鱼王也给出了简短的肯定回答。
人鱼王没有跟上少年离开的步伐,她说自己还要收拾一下这里,以及检查负责尸体保存的各设备的工作情况,少年点了点头,独自向凌水亭的方向远去。
“现在,我扯谎的技术是不是比之前好上不少了?”
问句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应,投出石头的人对此早有预料。
她当然不是真的还有什么事要做,在头几天的试行之后这里已经实现全自动循环,根本没有她什么事,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过去。无法否认,对于那个未知的结果她是畏惧的,即便她很清楚这是她们一直坚持在追寻的,有关海的遗失物的答案。
“我有说过吗,有段时间我一直在做梦,做着一模一样的梦,梦里莫菲拉满脸是血,她敲着玻璃对我叫喊着,她问我为什么离她那么远,她问我是不是也讨厌她,是不是也觉得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问我为什么她会思考,会产生情绪,会痛苦。然后,她的头就爆开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句末,卡斯蒂坠上一声自嘲的笑,“我看得真切,却给不出任何回答。”
若是旁的那些不清楚我们研究内容的深海族也就罢了,我们这么熟悉这片海,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