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将枕包塞进嘴里,视死如归地朝晓医士点了点头。
下一瞬,站在马车外的周钧安就听见了杭秋明呜呜咽咽的求饶声,心道真是不怕死,晓医士的针是最疼的,药是最苦的,不过疗效确实是最好的。
只是身为女子,在太医院多受打压。与她三年前一同考入太医院的女医士大多已经辞官,只有她凭着过硬的医术与惊人的耐心留了下来。
或许,世间之事总是不能两全吧。
一盏茶的功夫,杭秋明的膝盖已然行动自如。只是用针有些猛,晚上怕是还需要晓医士施诊缓解疼痛。
二人约好了时辰,晓医士带着药箱由照海护送回太医院。
事情已经妥当,周钧安和杭秋明立即赶往刑部,见到了守在仵作房前寸步不离的风池。
黑刀横于身前,与刑部侍郎袁大人僵持不下。
要是照以前,周钧安想要办什么案子,人还没到,事情基本上就被下面人办妥帖了。可是自他中毒这一年以来,北境回不去,朝堂登不上,在京中皇子中的地位每况愈下。
更何况生父不详的流言,一直从未停止。
周钧安每日带着乌江岸进进出出,傻子都知道他有眼疾。若是陛下殡天之前不能除清余毒,在这上京城中可真是要任人宰割了。
大梁律,储君及皇帝不得有疾。隐疾尚且不论,但凡有摆在明面上的,就已经与皇位无缘了。
如今皇贵妃久居宁华宫,皇帝十天半月不进一次。
北境军身负驱逐北蛮的军令,却处处掣肘。
皇帝的意思太明显。
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势利眼堆叠而成的繁华上京更是如此。
原本刑部尚书见了周钧安都客客气气,如今侍郎也敢叫嚣,风池心中实在窝火。但是又不想闹大给周钧安惹麻烦,只好将人都从仵作房赶了出去,亲自守在这里。
刑部侍郎袁大人原本还想以朝廷文书未到阻拦一二,却见周钧安看都不看他地将文书扔到他怀里,带着杭秋明径直进了仵作房。
文书他早就拿到了,只是想要看看如今各部的嘴脸,如今也看够了。
杭秋明在一旁剖尸查验,周钧安翻检着从甘定身上除下来的衣物。
实在太干净了。
除了寻常衣物,最不寻常的就是他的红黄腰带。
林寒溪就是凭借红黄腰带认出这是进京的学子,从而让刑部迅速确定了他的身份和住处的。
林寒溪。
周钧安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名字也陌生得很,但是总是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自去年中毒之后,他忘了很多事,很多人。不是那种完全忘记,而是留有淡淡的痕迹,时常让他因为想不清楚而内心不安。
比如现在。
杭秋明道:“尸体有些复杂,我需要多耗些时间。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至少死了四天了。”
那就绝对不是前天晚上失足落水而死。
恰好照海送完晓医士回来,周钧安将风池留给杭秋明以免刑部不死心还在找麻烦。然后带着照海,去了甘定死前住的辛家客栈。
刑部虽已结案,但是还没来得及通知留在客栈里的胥吏,因此甘定死前的痕迹得以保存。
不过照海和周钧安将屋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出什么可疑的东西来。
甘定的行囊极其简单,就是学子常用的笔墨纸砚外加几件洗的发白的旧衣。
若非要说不寻常,就是他的狂草,实在让人分辨不出在写什么,估计要不是激愤之下写出来的,就是喝醉酒写的。
周钧安将所有的字都看了一遍,却突然从层层叠叠的书中掉出了一个圆滚滚白花花的珠子,紧接着咕噜咕噜滚到床底下去了。
虽然只那么一眼,周钧安却认得那是成色不错的东珠。虽然不是极品,却也是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甘定一生难见的。
照海看见周钧安的神色就知道那珠子有问题,立马钻进了床底下,但是没有立马出来。
“殿下,床底下有东西。”
周钧安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拿竟然有了意外收获,忙道:“什么东西,拿出来瞧瞧。”
“不对,应该说,床底下曾经有东西,但是现在被人拿走了。”
照海指挥着刑部的胥吏将床搬开,久未打扫的床底灰尘铺了厚厚一层,因此床底深处那一团说不清形状的印记十分明显。
圆不圆方不方,痕迹向外逐渐被灰尘覆盖,但是外轮廓内却有个比较清晰的像牡丹花一样的纹路。
周钧安摸了摸下巴,“好像是用包袱装着印着牡丹花的盒子......但是盒子上的牡丹花,没道理痕迹如此清晰。”
照海喃喃道:“牡丹花......盒子?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