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素鸢正在帮林寒溪卸妆净面,听见小蜻蜓的大嗓门,不由得一笑。

    “姑娘说了要她悄悄的,她便要搞这么大动静,怕谁听不见呢?”

    林寒溪拿了帕子擦了脸,由着素鸢替她解衣裳,“人小鬼大,知道我要给林芝撑腰啊。”

    “对了素鸢,将林府素常来往的人和事都告诉林芝。没见过的让小六子画像给他看,免得不认识误了事。”

    “素鸢明白。”

    林芝冒头冒的太快,挡了不少人的路,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使绊子。偏偏林芝在林寒溪面前一句话都没说过,还都尽可能地将事情办的妥帖圆满。

    正是他的毫无怨言,坚定了林寒溪用他的心思。

    可是知道他的不易是一回事,让他知道自己明白他的苦衷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今日小蜻蜓这一喊,往后林芝做事就会顺畅许多。

    林寒溪未来要走的路,也不至于被自家人硌了脚。

    净面之后,素鸢给林寒溪拆了发髻,用木梳为她舒缓疼痛。

    铜镜中的人,伶俐可人,眉目一抬一落,万种风情。

    白日里的巧笑倩兮全然消失,落寞与孤寂顺着烛光爬到了她的肩上,冲她叫嚣。

    她等了六年,从天启十七年到天启二十三年,终于踏入了上京城。

    若不是林家只剩她一个人了,她是不会忍着万般恶心来讨好任何人。

    六年前的广恩寺大火案、杨家灭门案,彻底改变了林寒溪的生活。

    母亲癫狂离世,祖母含恨而终,而她短暂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再也不能笑着朝她招手。

    未关严实的窗子透出一丝丝凄寒的月光,林寒溪看着月光出了神。

    几年的暗中查探,终于将上京城的贵人揪了出来,可是线索也断在了上京城。如果她仍旧处在遥远的雁城,恐怕到死也不会知道真正的凶手藏身何处,又是如何踏着林家的尸骨跻身高位,乃至权倾天下。

    不过是以身入局,为林家报仇。

    我,有何可惧。

    林寒溪沐浴完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素鸢熄了烛火,轻声退了出去。她摸着自己耳边的青玉坠子,心想:明日大朝会,应该很是精彩。

    翌日,五月初一,大朝会。

    平时的朝会,只召四品以及四品以上的官员议事。惟有每月的初一十五,京中但有品级的官员皆要入皇极殿的殿前广场参加大朝会。

    这日的大朝会从卯正开始,大大小小的事情议了两个时辰。直到毒日头晒晕了三名官员,才有些偃旗息鼓的味道。

    饶是以勤政闻名的皇帝,也有些许吃不消,朝身边的大珰魏岗锦使眼色。

    魏岗锦拉长嗓音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正当大家都微微松一口气的时候,兵科给事中谭星躬身站了出来,随后鸿声道:“臣,有本奏!”

    皇帝本都要起身,无奈又被这一嗓子按回了龙椅,只好抬抬手,示意谭星快说。

    “禀陛下,兵部右侍郎郭冲次子郭顺出入云雨楼,流连风月场所,殴打平民百姓。郭顺教子不严,家风不正,此为罪一。不遵礼法,不顾纲常,此为罪二。请陛下,明察!”

    到场的小一千官员,少说一半都去过那云雨楼,这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何况去花楼的不是郭冲,只是他的二儿子郭顺。

    但是阴影里的腌臜事摆到台面上来讲,势必要被晒成干土的。

    更何况,月前郭太妃才离世,算起来郭顺该叫郭太妃一声姑祖母。

    本是教子不严,这下扯到礼法,郭冲就像新衣服沾上了大雨里的泥巴,怎么也甩不掉。

    谁让他那不争气没脑子的儿子,在云雨楼大报家门。他就是再有本事,也堵不住几百人的嘴。更何况经过这一夜的传播,几千人恐怕都已经知晓。

    瞒是瞒不住,骗也是骗不过去的,郭冲一下子跪倒在前,声声句句都将罪过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乞求陛下责罚。

    皇帝最近胃口不好,早膳用的本来就少,议事加暑热,脸色本就难看。

    再看看殿前烈日下一身盔甲巍然不动的秦友嘉,又想想北境压阵御敌的二十万北境军,咬了咬牙,让魏岗锦传了自己的旨意。

    自始至终,秦友嘉不曾给皇帝一个眼神,神色也不曾有改。

    下朝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偶尔有人想要和秦友嘉说两句话,也被他肃穆的神色吓了回去。

    “秦将军!”秦友嘉正在思考事情,猛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转头一看,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映入眼帘。

    秦友嘉后退半步,依礼俯首道:“七殿下。”

    七殿下周钧宣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十分不喜欢秦友嘉待他如此疏远。可是自己不像六哥在北境军中摸爬滚打,秦友嘉待他客气也是应该。

    “秦将军可是要去看看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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