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友嘉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林家主既然开口,想必是知道我秦家做得了这盐引的主。”
“自然,掌管盐引的操江御史焦练,是天启十六年的进士,当年的主考官就是如今的吏部左侍郎秦时素,也就是将军的亲叔父。”
秦时素在吏部左侍郎的位子上坐了六年,眼看着就要升为吏部尚书,谁料当今圣上周敬仪一纸诏书将辞官归隐的顾泽文请出了山,稳稳坐在了天官的位置上,无人可以动摇。
哪怕顾泽文一个月里有二十天告假,那也是活着的吏部尚书。
虽然圣上明摆着要用秦家人,又防着秦家人,但是有些事情圣上也鞭长莫及。
“我回府便会与叔父商量此事,最多三天,便有回复。”
话虽如此说,但是两人心知肚明,这桩生意已经成了,只是在细枝末节上需要再商讨一二。
事情既然谈完,秦友嘉就没有必要冒着风险要在这里久坐,惹人注意。
大梁律,朝臣及家眷不得出入风月场所。
虽然阳奉阴违的人不计其数,就是碰见了也会默契地闭口不言。
但是在边军中真正成长为男人的秦友嘉看不惯这等作风,若不是林寒溪约在此地,他绝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秦友嘉正要辞行起身,却见林寒溪手心向下作安抚状,似乎还有其他的事情。
“将军莫急,来都来了,看出好戏再走也不迟。”
秦友嘉不明所以,但是也知道她说的戏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于是看她如何行动。
林寒溪将自己喝空的茶盏握在手里,手指一送,青白色的茶盏砸在地上,清脆悦耳。
这是何意?摔杯为号?秦友嘉不由得神色一紧。
紧接着林寒溪起身,雪白的食指放在唇上,示意秦友嘉不要出声,随行身后。两人走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副梨花海棠旁边,秦友嘉尚在疑惑,就见林寒溪伸手将梨花海棠掀起一角,隔壁房间的声音愈加清晰。
秦友嘉听得出来,隔壁有不少人,男男女女厮混一处。
□□调笑声让他觉得恶心无比,正要询问,却听见隔壁房间的门似乎被人砸开了。
紧接着是女子惊呼声,杯盏撞击声,衣服摩擦声。
“呦!拂晓原来在这里!冯妈妈不是说你身体抱恙,不能接客吗?!”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然到这里来撒野?”
秦友嘉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但是或许是隔的时间太久了,他又一时间想不起来,下意识地去瞧身边的林寒溪。
谁料林寒溪踮着脚,伸长脖子正通过盛放的梨花往隔壁屋子里饶有兴趣地看呢,恐怕这时候还分不出心神来回答他。
既然林寒溪带着自己看乐子,那应该是和自己有关的,大不了等事情结束,再问也不迟。
就在他这转念一想间,旁边的屋子已然乱成了一团。
女子都大惊失色挤在一处,男子分成两派已经混打了起来。
很显然一方是雍容显贵的公子哥,一方是寻欢作乐的寻常百姓。
只见为首的蓝色锦衣少年,一个拳头,就将先前故意闯进来挑事的灰衣男子撞到了门上。
也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蓝衣少年天生神力,那门竟然应声而破,灰衣男子十分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嘴上却依旧不好惹。
“今日你人多势众,小爷我不跟你一般计较,我是柳儿胡同刘家的,有本事我们明日再战!”
灰衣男子已经自报家门,蓝衣少年若是胡乱混过去,怕是会让周围看戏的一圈人看扁。
此时林寒溪和秦友嘉已经从梨花海棠转移到了门边上,透过那层朦胧的窗纸,秦友嘉突然想起来那个公子哥是谁了。
“莫说明日,就是明年,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兵部右侍郎郭冲,乃是家父,我在家行二,人都称一句郭二少!”
郭二少身边的小厮阻拦不及,却见自家少爷马尿上头,已经将家门报出,顿时脸色惨白,急急要将郭二少拉走,心道回府之后一顿板子怕是躲不过去了。
郭二少十分不耐烦地甩开小厮的拉扯,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往前探去,醉意未消地看着还在捂着胸口的灰衣男子,十分不怀好意。
“今日,你若是将本少爷的鞋底舔干净,我就放你一马,如何?”说着还十分挑衅地抬了抬鞋子,似乎拿定了对方不敢反抗。
谁知灰衣男子挣扎着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声如洪钟,“好一个兵部右侍郎,郭家就是此等家教吗?!”
“你!”郭二少立马冲过去又是一拳重击,两派人顿时又打做了一团,混乱至极。
然而这场闹剧,对于秦友嘉来说,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