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天子巡查边境的太子周钧容,当机立断披挂上阵,誓死不退。
藩王周钧宥率一万精兵,直指上京,被闻风而动的睿亲王周敬仪拦截,斩于上京城外十里坡。
十八部连夺五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太子战死并被悬挂于大火连绵的孤城城楼,五天五夜。
天子本就缠绵病榻,闻讯一病不起。九月,天子临危之际下诏,传位于睿亲王周敬仪,随后崩逝。
十月,景平十年改元天启元年,周敬仪在三请三辞后登基为帝,力排众议册封先帝宠妃宸妃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天启二十三年,北境雁城林家老宅,春寒料峭。
春雷滚滚,农户祈求的春雨铺天盖地倾泻而来,林寒溪的眼里心里却干涸空洞。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久不通风的凝滞感,林老夫人仰面躺在床上,已经是有气进没气出了。
房妈妈是林老夫人的陪嫁侍女,伺候了老夫人一辈子,如今悲伤地连药碗都要端不住了。
林寒溪膝行上前,从房妈妈手里将碗接了过来,“我来吧。”
汤匙一上一下,翻动着林老夫人的过往。
林老夫人年少守寡,在亲族的指点中,操持偌大家业,养大了两个儿子。一个是说一不二的林家家主,一个是名动天下的状元郎,却没想到到头来,全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家,就只剩林寒溪一个人了。
老夫人伸出干枯黑瘦的手,颤巍巍地,嘴里含混地喊着:“寒......寒溪......”
林寒溪连忙将药碗放在矮凳上,双手抓住了林老夫人的手,“祖母,我在。”
“我......我知你......仇恨难消......我阻......不了你,但是你要......答应祖母......保住林家百年......基业......切不可......玉石俱焚......”
林寒溪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睛原本平静无波,听到林老夫人的话万分动容。
自己暗中派人查探多年当年的真相,祖母全都知道。
林老夫人许久不见回应,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了几分,疼的林寒溪轻呼出声。
迫人的寒光从林老夫人双目中射出,惊得林寒溪身躯一震。
“答应我!”
林寒溪明白,祖母这是在给林家一个退路,也给林寒溪一个枷锁。
林寒溪忍住泪意,回握住林老夫人,“我答应你,祖母。”
“好......好......”三声好都没说完,林老夫人便没了动静。
孙女虽然顽劣叛逆,胆大包天,但是有一点林老夫人很明白,她重诺。只要真的应允了,拼却性命不要,也会践诺。
房妈妈放声大哭,廊下的仆从也被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感染,悄悄抹泪。
只有林寒溪,自始至终,无泪无声。
天启二十三年四月,前往上京城的官道上。
“才四月份,怎地就热成这个样子?”
小蜻蜓一面用袖子给自己扇风,一面觑着倒在层层软枕上的姑娘,见她睡得沉,没有丝毫醒来的模样才安下心来。
模样清秀的素鸢整理着方才姑娘练字用的笔墨,伸手拍了拍小蜻蜓的膝盖,“轻声些,姑娘好不容易睡着。”
小蜻蜓吐了吐舌头,挪了挪位置离姑娘远了些,手挡着嘴巴对素鸢道,“姑娘好生奇怪,路上这样疲惫,竟也能练字睡觉。”
素鸢将笔墨纸砚收进盒子再放进马车的暗格里,转过头来,见姑娘身上的薄被有些滑落,便伸手往上提了提。
姑娘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便又没了声音。
小蜻蜓却被热得没有丝毫睡意,“天气这样热,还盖着被子,我怕姑娘中了暑气。”
素鸢看着睡颜安详的姑娘,“姑娘体寒怕冷,这天气对她来说怕是还有些凉。”
早在小蜻蜓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林寒溪就醒了。
她一直都睡得很浅,能睡着都是万幸。
薄被之下,林寒溪手中摩挲着一个陈旧的香囊。
香囊本身并无什么特殊之处,里面装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物件,林寒溪却每天佩戴在身上,寸步不离。
她需要这个东西,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此生唯一的目标潜藏于上京之中。
香囊中是一块衣料,六年前她从付之一炬的广恩寺外,无意中发现的淮安缎。
那块料子,显然是有人穿行于林中,不注意时留下的。
也正是这块料子,让她查到了上京,查到了皇家。
淮安缎质地柔软,细密轻薄,曾一度成为皇家贡缎。民间纷纷效仿,以至于一缎难求。高门大户都以身着淮安缎为荣,即便不能大摇大摆地穿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