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林寒溪和秦友嘉。
秦友嘉自小在宫中长大,什么名贵的茶没喝过,即便如此也被这传闻中的雁落茶惊艳了一把。
林寒溪对于秦友嘉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一直静默着也不是办法,秦友嘉清了清嗓子,“林家连续三年为北境军提供粮草,听说是林家主的主意?”
秦友嘉知道林寒溪的祖母才是上一任林家家主,不过她的祖母两个月前已经去世了。
林寒溪放下茶盏,眉目含笑,神色从容,“让秦将军见笑了。”
秦友嘉本来温和的面目不免有些凌厉肃穆,“你知道我是谁?”
战场杀伐带来的气场不是常人可以抵挡的,林寒溪却好像面对经年老友一样,丝毫不受影响。
她伸手执了茶壶,为秦友嘉缓缓添茶,“既然要谈盐引,只是个小小将军府侍卫怕是不够格。”
此前将军府的确以北境粮店的名义向林家购买了大量粮草,林家以低于市场三成的价格暗地里给北境军送了不少,才能让北境军近几年渡过寒冬,不至于出现冻死饿死士兵的情况。
秦友嘉和父亲秦时关仔仔细细查过那批粮草,并无什么异常,不禁感叹,商人逐利的固有想法差点让他们错失了这么大一批补给。
只是两个月前,向来沉默不语一味做亏本生意的林家提出了要求,想要通过北境拿到南方几州的盐引。
如此重要的事情,秦友嘉不放心别人来谈,更有心见见这个传说中双十年华执意招赘、至今未嫁的林家家主,于是趁着向皇上禀报北境军务的机会,与林寒溪相约面谈。
谁料一介女子,将地点定在了花楼。若是秦友嘉知道刚刚林寒溪在干什么,怕是要跳脚。
“我北境军向来管的是保家卫国,林家主所说的盐引,怕是......”
林寒溪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缓缓抬头看向秦友嘉,“秦将军知道林家为什么要资助北境军吗?”
这问题,秦友嘉早就想过。
“林家扎根雁城,雁城是北境八城之一。若是北蛮人铁了心南下抢粮抢人,北境军抵挡不住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北境八城。林家再逐利,也是大梁的林家,虽不能像男儿一样上战场,却也能在粮草之事上资助一二。北境军挡住了,林家何愁没有银子赚?”
林寒溪轻笑,“是啊,何愁没有银子赚。可,也要将军松松手才行啊。”
“盐引关乎国计民生,岂能随意拿来买卖?”
林寒溪收了目光却不答话,自顾自地喝茶,末了眼尾扫了秦友嘉一眼,似乎在说,我知道谁在拿盐引当聚宝盆玩。
秦友嘉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女子的眼神噎了一下,一堆大义凛然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自己又灰溜溜地跑了。
“这银子让上京城中的贵人们拿了,不过是多几座道观庙宇,群臣立场更加分明。可是若是握在我手里,只要我活着,北境军绝对到不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秦友嘉被人一下子戳中了心中的难处,脸上不免有些难看,忠君报国使他下意识回护道:“北境军是大梁的门户,圣上不会......”
林寒溪给秦友嘉倒茶,止住了秦友嘉的话头,“四年前的寒冬,北境军在和阳山下埋葬了十三个兵士,这件事上达天听,可有结果?”
说到此事,秦友嘉不由得握紧了茶盏,浅绿色的茶水随着他发白的指节不断晃动。
北境军的军饷补给,一年少过一年,多次上书都不得圣上朱批,帮助北境军说话的臣子不是被降职就是被揪住一些无关紧要的错误夺去官职成为白身。
久而久之,北境军成了孤立无援的守门军队,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粮草寒衣等问题。
就是那个时候,林家的总管攀上了北境军中的人,从中牵线,这生意一做就是三年。
林寒溪见时机已到,便微笑着说道:“我林寒溪可在此承诺并立字据,拿到盐引之后,以五成的市价为北境军提供粮草。”
大梁盐铁专营,盐引是地方进行盐生意的官方凭证,盐引在手,金山银山属实在望。但即便如此,二十万北境军的粮草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不知道林家从哪里筹措出这样多的粮草?”
林寒溪听出秦友嘉动心了,只是需要更多的消息来增加他对自己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