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鸢皱着眉,有心劝慰却知道自己劝也无用,只怕林寒溪会玩的更疯。
那几个涂脂抹粉的小唱见了金子,瞬间赛的更起劲了,恨不得一个人生出十副嗓子来比个高低。
林寒溪右手撑着头,闭目养神,唇边的笑意慢慢淡去。
无趣,传说中情乐无限的云雨楼,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北境的花楼,什么样的姑娘,哪里的少年都有。
连北蛮人都俯身在她脚下讨生活,恨不得为她脱靴。
谁能将北境十大花楼的头牌聚在一起,争奇斗艳呢?
北境统帅恐怕都做不到,可是她能。
四五个小唱伸长了脖子怕是要将楼顶撞破,只有那个身穿鹅黄色轻纱衣的少年止了声音,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林寒溪正闭目养神,琢磨着北境将军什么时候到,忽觉得面上一凉,沁人的果香扑面而来,颇为惬意。
她隔着一方薄帕子,朦朦胧胧地看见墨发垂在胸前的少年,俯下身来往她眉间轻轻一吻。
“叫什么?”
“春亭。”
“好名字”林寒溪勾了勾唇,似乎很是满意,接着问道:“多大了?”
“十六。”
屏风外刚鸡打鸣一样的小唱们立时收了声,没想到有人趁着贵人不注意摸了过去,这不是坏规矩是什么?
小唱只卖艺不卖身的,这春亭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哪能单纯做个小唱?
虽说春亭之所以会卖身给云雨楼,是为了赚银子给他姐姐治病,听起来颇为凄惨。可是进到花楼里的每一个人,哪一个不是说出来让人落泪的程度?
没有可怜别人坑害了自己的道理。
几个人愤愤不平刚要出声,却被素鸢严厉的神情吓了回去。紧接着小蜻蜓朝他们招了招手,即便再是不愿意也只好离开了明峰轩。
自己再受委屈,也不能惹了恩客,这是鸨母教他们的第一课。
林寒溪丝毫未动,对于几个少年和素鸢小蜻蜓的交锋恍若不知,也毫不在意,十分享受春亭的薄唇在她脸上轻柔的探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春亭一直都错过了她的双唇。
如水双眸望着他,食指抬起了他的下巴,拇指摩挲着春亭的唇瓣,隔着那方帕子问他,“为什么?”
春亭本来胸有成竹,却在她雾蒙蒙的凝望中丢盔弃甲,垂下了眼,“怕唐突了姑娘。”
林寒溪面上的笑意加深,看着他雌雄难辨的脸庞,食指指尖轻轻探进他的唇瓣,悄声道:“不怕。”
舌尖与指尖相碰,春亭身体微微战栗。
他惶恐害怕的神情,着实取悦了林寒溪。
不是春亭不行,是林寒溪虽然身量比平常女子都要高一些,面庞却如同孩童,尤其是那双黑色的圆眼睛,充满纯善天真。
让他想到了小花柒,他邻居家的小妹妹。
春亭正在犹豫愣怔的时候,小蜻蜓一把推开了门,朗声道:“姑娘,客人到了!”
春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寒溪一把推到了一边。
跌落在地的春亭脑子发蒙,鼻尖还萦绕着林寒溪身上似有若无的梅香。
盛夏时节,哪里来的梅花香?
刚刚的旖旎情思瞬间消散,林寒溪褪去了面上的玩味,扶着素鸢的手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
“约在哪儿来着?”
小蜻蜓将那块金子放在春亭手里,转身欢快道:“梧桐苑!就在斜对面。”
玩归玩,谈事情还是要正经些,林寒溪本来就定了两个房间,还特地离得远了些。
素鸢将林寒溪有些散了的头发紧了紧,心中大大地舒了口气。还好姑娘知道轻重缓急,不然这生意以后可就做不成了。
林寒溪在两人的陪伴下离开了明峰轩,没有再留任何一个眼神给春亭。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春亭倒在脚榻上,手里紧紧攥着林寒溪吻过的薄帕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出了神。
北境将军秦友嘉进到梧桐苑的时候,林寒溪正在闭目品茶,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羽扇,猛地一抬头,幽深古波染上了欢乐之意。
秦友嘉见到林寒溪的第一面,先是皱了眉。
看着她童真未消的脸庞,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又或是被人算计了。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跑出来逛花楼了?
林寒溪对于秦友嘉这副表情,显然是受惯了,不疾不徐地起身行礼,面上一团和气,消解了不少孩子气。而且她比一般女子要高上半头,身形却十分纤细,是上京城中少见的高挑模样。
“恭候多时,请坐。”
长安和小蜻蜓走出门去,关上了门。素鸢给秦友嘉倒了茶,也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