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爱妃想得周到。”晋献公似乎被她说动,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胙肉上。
然而,骊姬却微微蹙起了秀眉,脸上露出了几分谨慎乃至忧惧的神色,她轻轻拉住晋献公的衣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身处高位者应有的、对潜在危险的敏锐直觉:“君上,妾……妾突然想到,这胙肉虽好,毕竟是从宫外宗庙带回,路途遥远,经手之人众多。虽说太子殿下的孝心,日月可表,天地共鉴,绝无问题。但……但如今这世道,人心叵测,难保不会有好佞小人,暗中窥伺,欲行不轨,借此机会陷害太子,动摇国本,亦未可知啊!君上乃万金之躯,关乎社稷安危,岂能不防?依妾愚见,还是……还是谨慎些为好。”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维护了太子的“孝心”,又将潜在的威胁指向了虚无缥缈的“奸佞小人”,完全是一副深谋远虑、处处为晋侯和太子着想的姿态。
晋献公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他如今比任何人都怕死,比任何人都担心有人谋害他。他看了骊姬一眼,对她表现出来的“谨慎”颇为赞许,点了点头:“嗯,爱妃所言,不无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随即对殿内的宫人吩咐道:“去,牵一条狗来,再……随意唤一个小宦过来。”
命令很快被执行。一条体型健硕、毛色光亮的宫廷猎犬被侍卫牵了进来,似乎感受到殿内不寻常的气氛,它有些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紧接着,一个年纪很小、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宦官被带了进来。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上还带着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稚气和茫然,跪伏在地,身体微微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骊姬和那块胙肉之上。
骊姬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自镇定。她走上前,从宫人手中的漆盘里,取过一把银质小刀。她的手很稳,动作优雅。她小心翼翼地切下边缘一小块沾染了最多粉末的胙肉,然后,仿佛不忍再看,侧过头,将肉块扔向了那只猎犬。
猎犬本能地跃起,一口将肉块吞了下去,甚至还讨好地摇了摇尾巴。殿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人们压抑的呼吸声和猎犬喉咙里发出的满足的咕噜声。
然而,这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片刻。
突然,那猎犬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完全不似犬类的惨嚎,四肢猛地抽搐起来,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它痛苦地翻滚着,口鼻中迅速涌出大量白色的泡沫,混合着尚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四肢剧烈地蹬踹,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充满了血丝和极致的痛苦。不过短短几次挣扎的时间,它的动作便缓慢下来,最终彻底僵直,瞳孔涣散,没了声息。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晋献公的脸色,在瞬间由正常的肤色转为难以置信的苍白,继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涨得通红,最后定格为一种骇人的铁青。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紧紧抓住宝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啊——!”骊姬仿佛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她的手剧烈一抖,仿佛再也拿不住那只汤碗,“哐当”一声脆响,玉碗摔落在金砖地面上,登时四分五裂,滚烫的羹汤四处飞溅,如同她此刻“崩溃”的心绪。她猛地用手捂住嘴,眼中瞬间涌上了汹涌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泪水,身体摇摇欲坠。
她的目光,仿佛不受控制地,转向了那个依旧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小宦官。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种近乎残忍的、“不得不为之”的“怜悯”,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你……你……你也……尝一口……”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对于那个小宦官而言,不啻于死神的宣判。
旁边的宫人看着晋献公铁青而默许的脸色,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强行掰开小宦官的嘴,将另一小块切下的胙肉塞了进去。那孩子连一声像样的哭喊都未能发出,肉块刚一下肚,他便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爆裂开来。他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有火烧般的剧痛,随即又猛地捂住腹部,整个人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痛苦嘶鸣。黑色的、带着恶臭的血液,从他眼、耳、口、鼻等七窍之中汩汩涌出,迅速染黑了他苍白稚嫩的脸庞和衣襟。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彻底瘫软下去,变成了一具尚带余温、却面目全非的尸体。
顷刻之间,两条生命,一犬一人,以最惨烈、最直观的方式,横陈于庄严的宫殿之上,死不瞑目。那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恐怖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啊——!!!”骊姬仿佛终于被这接踵而至的恐怖景象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几乎要撕裂喉咙的痛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在地。她不再顾及任何仪态,手脚并用地爬到晋献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