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梵缓了许久,摸到自己手机。深蓝锁屏界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信息也没有任何留言,他握着手机,片刻后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室外却突如其来地传来一阵嘈杂,让纪梵不由得站住了脚步。现在仔细想想,自己明明是在卫生间晕倒的,但醒来却在这里,想来也是有人把自己带到了这。
是服务生吗?还是某些好心人?
纪梵已经不如几年前那般将所有东西都往最坏的地方去想,他过了太久的安宁日子,居然开始逐渐丧失了高中那时候的尖刺。而身为一个成年人,有着最起码的尊重,休息室外应该是在散会,而自己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出现。
所以纪梵停住了步伐,静静等待着这阵嘈杂人声过去。
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林医生,恭喜回国了。”
“是啊,年少有为,回国效力想来林董也会高兴。”
“林非繁,果然是非凡。”
是林、非、繁。
纪梵刹那间从头冰冷到脚,握着手机的手好似失去了知觉,脸色忽的变得惨白,本该随着岁月流去而变得模糊的记忆突然又如被疾风刮退般,呼啸着停留在了纪梵双目失神的身前。
七年过去了。
过去七年了。
这些本应该消失在自己面前,永世不再相见的人还是出现了,甚至过的比自己更好。享受着所在领域的称赞,站在了金字塔尖,从来没有被拉下来过,从来没有失去过任何。
纪梵呆滞地站在休息室里,一个真理在迟到七年后才终于被他所理解。
他从前做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吗?混到现在,被唯一交往过的庄亦白发展成了火包友关系,如今还要被告知那个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他恨,恨得几乎要死。
林非繁现在就身处在这间休息室外,纪梵麻木地听着时强时弱的交谈声,几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当年的他确实是办到了,打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可现在呢?他们一样好、好、的、活着。
纪梵紧紧咬住牙后跟,努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必须要冷静。
他闭了闭眼,选择不动作。
“林医生,我们下次大会上见了。”
外面男人儒雅的嗓音淡淡响起:“好的,回见。”
“等人吗?林医生我们先走了。”
“是,注意安全。”
许多交谈声逐渐远去,纪梵却还是能听见林非繁一句句回应别人的声音:
“再见。”
“谢谢,你也是。”
“还不想那么快出去,坐久了在这站一会儿。”
“好的,再见。”
……
他没走。
纪梵并不想和这个人打照面,生理性的厌恶让他依旧抱着偏见,并且永远无法磨灭。门外的林非繁眼神一直没有离开那扇灰色的门,他那双眼睛看似非常温柔,实则极具侵略性,似乎能洞穿这扇门,看清纪梵的一举一动。
无声的僵持持续了几分钟,是林非繁先说了话。而他站在会议室里,对着空气说话:“终于回来了。”
“我在英国可是每天都在想你。”
“……”
林非繁嘴边的烟燃尽,他清晰的下颚往上抬起,呼出一口烟,慵懒的嗓音说出了一句极其疯狂的话:“下次我们一定再见,今天就放过你。”
纪梵何尝不知这分明就是林非繁在和自己对话?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复过任何,但林非繁依旧能如此,还是本性难移。
皮鞋踩过地板的声音嗒嗒嗒地远去了,纪梵这才扭开了休息室的门。门外空无一人,手机里也没有任何关心他去向的信息,纪梵沉着脸一路走到了车前,猛地一拉车门,剧烈起伏着胸膛坐进了驾驶座。
奔驰发动机启动了,纪梵却没开。漆黑的地下车库里鲜少有车开进来,他的神情非常难看,手指还在轻轻颤抖。
“叭——!”一声车喇叭声猛地将地下车库的声控灯激得哗哗哗全亮了起来!纪梵坐在车里,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车库绕弯,在顺着上坡路逐渐加速的过程中,他恼怒地骂了脏话:“艹,他妈的。”
明天休息。纪梵要开往的方向,远离市区,他迫切地需要发泄心中的这股怒气,在这几年间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有气就要及时宣泄,否则人绝对会忍出病。
纪梵也并没有任何幻想,去指望庄亦白这个早已经站在高处的人来帮自己,他甚至躲都还来不及,他巴不得庄亦白早点把他忘了,赶紧回到两个人本该处在的阶级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自嘲也迅速被自己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