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寺北贾亭西
向:青年会钟楼。

    青年会是杭州基督教青年会的简称,柳找找只知道它始建于民国,门口的钟楼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清水砖,券窗,拱柱,西洋式的建筑。大钟每个整点和半点都会被敲响,整点就是几点敲几下,半点统一敲一下。

    住在青年会周边的人家里都不需要有钟表,听大钟的声音就能知道时间。小时候老爸问过找找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小明的爸爸连续听到钟楼的钟四次都敲的是一下,可钟并没坏,是个什么情况。”找找冥思苦想,到处打听,撑了三天后,爸爸终于告诉了找找答案:“小明爸爸回到家,听到了十二点钟的最后一响,然后,十二点半敲了一下,一点又敲了一下,一点半又敲了一下,这不四个一下吗?”听完答案,找找假装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怼老爸:“真无聊,为什么所有问题里的主角都叫小明!”想起当年的场景,柳找找不禁失声笑了出来。

    柳找找慢慢走近钟楼,看似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仔细一瞧,环境也是大不一样了。原来青年会靠青年路这一边是有院墙的,记得院墙上还有阅报栏啥的,现在都拆了,里面的院子改成了停车场,青年会里的小洋楼变成了旅社,底层现在开着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布置得很艺术,旁边还开着一家画室。此时,天气略阴但有小风吹过,凉凉爽爽,很是舒服。柳找找便在咖啡馆户外的露台上择了一个小角落坐下,像往常一样给自己点了杯清咖。柳找找一直喜欢食物本真的味道,不喜欢N种调料混杂的感觉。很快服务员就端上了一个精致的意大利式的咖啡杯,杯子里的咖啡色浓而透亮,同时还递上了一份小点心,说是赠送的。找找品了一口,口味没那么重,略酸,还不错。春天的小风一阵阵地抚在脸上,没有冬天的刺骨,也没有夏天的燥热,就是一种爽利的感觉。柳找找慵懒地靠在沙发椅上,整理着一路而来的小情绪,扫视着周边的环境,开始了她从小到大另一大爱好:看人。

    露台的另一角还坐着两桌人:与柳找找隔着的那一桌,面对面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清瘦,白净,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穿着合体的西服套装,皮鞋锃亮,正低头轻声和对面的人聊天。柳找找瞟了一眼,那人的脸虽然被对面人的后背挡了大部分,可是柳找找心里却莫名地一恸,感觉似曾相识。但一转念便放下了,这样的心动这些年来有过太多次了,也迎来了太多次的失望,柳找找不由对自己苦笑了一下。而背对着的那位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从个头和头发的颜色来判断,应该是个老外。

    与这桌相对的卡座里坐着四个男人,黑衣黑裤,坐姿端正,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打造出来的——全副健身房教练配制,四个人西服衣领上还别着一个鸟形的徽章,样子有点像博物馆里的青铜鸟。

    两桌人各自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柳找找收回了目光,又喝了几口咖啡,尝了口点心,自觉有些无趣,便走到里屋的书柜边,想找本书打发时间。正在此时,她对面桌上的那个男人,也走进了屋子,急急地往书柜边走来,路过她时,突然塞给她一张薄薄的小信封,同时轻声说了句:“帮我留好它,千万!千万!”说这话时,那个男人没有一丝停留,径直走向了洗手间,可听到这声音的柳找找却愣住了,想回头找寻,却不见人影,刚想追上前,只见那四人桌上的其中两个大汉,也跟了进来,一样地径直朝洗手间冲去。

    柳找找的心跳在那一刻突然加速:“这声音,这,不会吧,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听错了,今天怀旧的气氛太浓了,大脑中枢一定紊乱了。”柳找找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无意识地把小信封塞进了上衣口袋。

    书柜上也没啥可看的,为了掩饰慌乱的情绪,柳找找便随便抽了一本,转身出来抬头向旁边望去,却发现刚才那两桌剩下的人也都不见了。柳找找愣了一下神,木木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手里那本书的书名,只见绿色花缎子的封面上配着几个醒目红色大字:孤山寺北贾亭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