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岁聿只惊喜了一瞬,随即又叹了口气:
“萧娘子真是足智多谋。只是不知道太女身份尊贵,未必愿意帮助我这无用之人。”
“褚娘子何必妄自菲薄。”
萧奕不太赞同的模样,道:
“太女未必不需要你的帮助,你不妨等一等。”
眼见已经到了宴会的地方,萧奕见拉拢得差不多了,眉开眼笑:
“那,褚娘子好好想想?”
“自然自然,多谢萧娘子指点。”
褚岁聿也笑。
她行至酴醾花架下,便有侍从上前查验请柬,引她入座。
甫一落座,便有一清秀侍从跪坐身侧,纤手执壶,为她斟满玉杯。
酒香与花香缠绵缭绕,沁人心脾,令她一时有些飘飘然。
“这位女郎可是褚岁聿褚娘子?”
一道声音将她拽回了地面上。
褚岁聿闻声侧首,见邻席一位女郎含笑望来,气质娴雅。
“正是在下。不知女郎如何称呼?”
“在下冯氏,名丹羽。久闻褚娘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形貌既伟,雅怀有槩。”
褚岁聿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冯家乃朝中显贵,枝繁叶茂,而这位冯丹羽年纪轻轻已官居太女仆,可谓前途无量。
和萧奕比起来,冯丹羽更为世故,接近时也更为自然。
念头一闪而过,她已含笑应道:
“冯娘子谬赞。在下见冯娘子才是风姿毓秀,令人心折。”
“哪里哪里……”
几番往来酬酢后,冯丹羽终是切入正题:
“听闻褚娘子尚未婚配?”
“惭愧,下官位卑职浅,岂敢耽误良人?”
“褚娘子过谦了。岂不闻成家立业?家中有一幼弟,虽年岁稍浅,却知书达理。若娘子不弃,改日宴上可为二位引见,不知意下如何?”
“这……实在不敢高攀,恐辜负令弟芳华。”
见褚岁聿推拒之意坚决,冯丹羽暂敛此议,却仍不死心:
“想来是娘子未曾见过舍弟,待他日得暇,定要请娘子一晤。”
褚岁聿干笑两声,执起酒杯轻啜,顺势转了话头:
“这酴醾酒清冽甘醇,余韵悠长,着实不凡。”
“自然。”
冯丹羽面露得色,娓娓道来:
“褚娘子有所不知,此酒乃依洛中古法酿制。须取酴醾初绽之花,去其青萼,以沸水轻焯,拧干余渍。再浸于法酒一升,隔宿滤去花渣,兑入九升陈酿。更要择那将开未开之花苞,去萼焯晒,入酒取香。如此繁复,方得这般琼浆玉液。”
“冯娘子真乃博闻广识。”
褚岁聿由衷赞道。
冯丹羽听她如此赞赏,又道:
“褚娘子有所不知,小弟十分擅长酿酒——”
冯丹羽正欲再次推荐自己的弟弟,却闻环佩叮当,太女驾临,满座皆寂,她也终于闭上了嘴巴。
褚岁聿静坐席间,目光几次掠过主位上的太女,心中却疑窦渐生。
这以风雅才学闻名的落英会,处处透着蹊跷。
太女自始至终端坐华席。她身侧簇拥着几位世家女郎,不仅代她品评诗词高下,甚至当飞花落入太女杯中时,亦有人抢先一步,含笑赋诗,为她解围。
太女只需在恰当的时刻点头,微笑,举起那盏永远满着的金杯。
她不像这场宴会的主人,倒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傀儡。
世家贵女们以她为中心,织成一张无形的关系网。
每一句对太女的奉承,每一次为太女的代笔,都是在向旁人昭示自己与太女的亲近。
才俊们借此扬名,家族们借此结盟。真正的盛宴,在觥筹交错与诗词唱和之下,无声地进行。
而太女得到了什么?
除了一次次印证她自身才学的空疏与处境的被动外,似乎别无他物。
底下席间众人神色如常,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难道,凰帝,真的会属意这样一个被世家轻易裹挟,毫无主见的继承人吗?
褚岁聿握住酒杯,又一次躲过飘向杯子里的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