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悬灯挑起眉,黑沉沉的瞳孔里是显而易见的讥诮。他明明在笑,却有些冷:
“满嘴谎话的贱民。”
——不是吧?怎么突然开始骂人了?她也没做什么吧?你们凰家喜欢骂人是祖传的吗?
褚岁聿扯出了一个微笑:
“帝卿不喜下官,下官这便告退。”
“跑什么?”
对于她的退让,谢悬灯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从喉间泄出了一声哂笑:
“在小鱼面前,你扮做不谙世事的土包子。在折羽面前,又成了有担当有作为的世家贵女,面对芍卿时,倒是成了洒脱的风流游侠。在本君面前,是准备做一个不畏强权的官员吗?”
——哈?这么快戳穿她?心里清楚不就好了?图什么啊?对答案吗?行了行了,满分十分,给你八分吧。
——还漏了一个,在陆回雪面前,她是温柔贴心的侠客。不是满分,情报也不怎么样嘛。
褚岁聿的眉眼也弯了起来,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困惑:
“帝卿在说什么?下官听不明白。”
——就不承认,气死你。
“离小鱼远点儿。你配不上他。”
谢悬灯并没有因为她的厚脸皮而改变脸色,他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道明丽声线打断:
“舅舅!”
但见一位身着华服的丰腴女子被众人簇拥而来,其装扮之炫目,令褚岁聿咋舌。
那女子通身上下珠光宝气,连飞扬的发丝都似缀着细碎金粉。
“下官参见太女殿下。”
褚岁聿依礼躬身。
“免了免了,你是——罢了,先退下吧。孤与帝卿有话说。”
太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挥退左右。
谢悬灯眸光掠过她的满身琳琅,眉头微蹙:
“这般装扮,未免过于张扬。”
“舅舅有所不知,这可是现下帝都最时兴的样式。”
太女不以为然,振振有词,却在瞥见对方面沉如水时气势渐弱,不情不愿地嘟囔:
“下次……下次不这般穿了便是。”
随即又凑近问道:
“舅舅方才在看什么?”
“看山。”
谢悬灯目光投向远处,
“山水相映,别有意境。”
“孤也觉得这园子的风景太美了。好大的山,好大的湖。说起来这园子还是母皇赏的呢,母皇待孤最是疼爱。”
谢倾玉说起时神采飞扬。
谢悬灯唇瓣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
“嗯。”
褚岁聿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传闻中的太女。
她初听落英会时,以为太女表面附庸风雅,顺便借诗会的名义招揽有野心的世家贵女的支持。可眼前的太女显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招揽人的前提是,知道那个人,并且知道自己能给那个人什么。
比如眼前这位——
“褚大人,久闻褚大人之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哪里哪里,见到您岁聿才知道自惭形秽。”
褚岁聿的嘴巴比脑子先动。
和她并行的是刚才陪在太女身边的萧氏女,萧奕。
萧家也是一个世家,家底几乎和梅家差不多。萧氏早早将儿子嫁给了太女做侧君,算是委屈了萧氏,但萧氏也早早地将自己和太女捆绑在了一起。
然而,萧奕此人并没有一官半职,她的作用,似乎就是一直陪在太女身边,成为萧家和太女的桥梁。
现下,她如此熟络地和褚岁聿搭话,却藏不住语气里的敷衍。即使不情愿,她还是站在了褚岁聿的身边。
大抵都是这样,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萧奕只是客气地给了一个出场白,接着就是拉拢:
“褚大人如此才能,又有这样的家世,怎么屈于一个七品小官呢?褚大人难道不想往上走?”
褚岁聿适时露出一点贪婪:
“入官场者,谁不想平步青云呢?”
她转而又叹了口气:
“可惜我只是一个外室女。”
萧奕笑了笑,道:
“外室女也不一定一直都是外室女。褚娘子还没入褚家家谱,一切都可以运作。”
“这该如何运作?岁聿但真不知了。”
褚岁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萧奕笑意加深,褚岁聿却没有错过她眼里的讥讽:
“只要太女一句话,秦主君自然会想要膝下再多一个女儿。虽然身份不如嫡长女,但嫡次女也不差,褚娘子,您说是不是?”
“正是正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