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良箬捏着她袖角,提醒她道:
“二姊,别看了,那是裴公子的车驾。”
“裴公子?”
褚岁聿有些好奇。
“裴饮月。”
褚良箬的声音压得极低:
“帝都里都说他应当是帝都的第一美人,而且他是——”
凉薄的声音自身后切进来:
“裴家专攻姻亲攀附之术,族中男子自幼修习房中术与中馈之道,就等着嫁入高门做贤内助。”
褚岁聿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刻薄的话,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
因为宴会还没有彻底结束,门口的人并不多。
谢悬灯的声音足够让车里的人听到。
一只素白的手拨开了车帘。
褚岁聿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哇哦,这个她喜欢。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容止如玉,春山积雪。天上仙,画中人,
“说话的可是……夭夜帝卿?”
——哇哦,声音也好听。
翠巘幽深处,飞泉触石鸣。不外乎如此。
“正是。”
谢悬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饮月微微弯起唇,笑意浅浅:
“我一听,便知是帝卿。”
倏尔,他眼波流转,似乎才注意到一边的褚岁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随后他很快地掩饰好那点诧异,好奇地道:
“这位女郎如此面熟,竟似从前见过——”
“帝都里的好女郎你莫不是都认得?”
谢悬灯直接截断了他的话,神色平静,眼里却有了一些冷意。
“自然不是。”
见谢悬灯并不打算告诉他,裴饮月似乎并未生气,也没有再多看褚岁聿,只是垂下眼睑,柔柔地笑了:
“帝卿近来似是多梦少眠?我那里有安定——”
——帝卿,他说你是老年人啊,你听出来了吗?
显而易见的是,谢悬灯听出来了:
“舌头是不想要了?”
他语气平静,眯起了眼眸,冷意开始从眼里蔓延到了脸上。
裴饮月眼里漾开了笑意,却识趣地没有再说话了。
谢悬灯朝她的车上走了过去,冷着脸道:
“你还不走?把你打包送到他的车上好不好?”
褚岁聿没有提出异议,老老实实地跟在了谢悬灯身后。
她不是傻子。谢悬灯一直在挑动裴饮月对她的好奇心。为什么?答案只有一个,他要拿她当靶子。
车轮开始辘辘转动。
裴饮月看着车马远去的方向,柔顺的眉眼突然压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用上了力气,直到将车帘扯出了裂帛声,裴饮月才反应过来,恢复了原本的神情。
“你接近裴饮月,让他放弃和太女的婚约。”
“啊?我吗?”
褚岁聿来帝都后,第一次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眼底泛起一丝荒谬,似是被他的话气笑了:
“帝卿,你看看我,我现在只是一个外室女,加一个七品小官。论家世,我哪里比得上太女?论相貌,帝都中风姿卓越的贵女一把一大把,当然,太女凤姿龙章,不能归类于普通的贵女。”
她连口气都没喘地说完了一串,中间还不忘恭维一下太女,随后继续道:
“下官,平平无奇,若不是殿下刻意诱导,裴饮月可能都注意不到下官,下官拿什么吸引裴饮月。他凭什么会为了下官冒着大不韪放弃太女?”
褚岁聿的话,并没有让谢悬灯改变主意,他轻描淡写地道:
“那是你的问题。本君相信,爱的力量是伟大的。”
褚岁聿几乎要笑出声来,她倾身向前,直视着谢悬灯: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殿下不必发号施令,这不是殿下空口白牙就能完成的。”
谢悬灯并不生气,笑了笑:
“完成以后,孤送你上青云路,如何?”
褚岁聿盯着他,眸光微动,道:
“殿下认真的?”
“认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她追问,谢悬灯面色不变:
“全帝都都知道本君和他不对付。让他成为未来的凤君,比杀了本君还难受。若他能为你这种下流货色放弃和太女的婚事,想必定会让他声名狼藉,名声扫地。”
“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