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踏进院门,就听见褚良箬雀跃的呼唤声自廊下传来。
“二姊二姊,太女今年的落英会,竟给咱们姐妹三人都下了请柬!”
褚岁聿见她这样欢喜,挑了下眉:
“往年太女递几张来府里?”
“往年只给长姊一人。”
褚良箬凑近些,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
“太女在别庄里种了好大一片酴醾,花开时采撷酿酒,来年便以这酴醾酒宴客。最妙的是,太女在花架下设席,酴醾花易落,飞花簌簌,若落入谁杯中,便要以''''花''''为题赋诗。若作不出——”
她眨眨眼,俏皮地比了个饮酒的手势,
“便要连花带酒一饮而尽,故而称作''''落英会''''。”
“此外,宴中作诗最多者便是魁首,能得太女亲赐十年陈酿的酴醾酒。因此这宴会只邀有才名的女郎,得帖者,便是才学得了太女青眼。”
褚岁聿接过请柬,粉白笺纸上是工整的簪花小篆,里面还夹着一朵压干的酴醾,花瓣虽已失却鲜活,却仍透着淡淡清香。
——哇哦,果然和褚流川那个玩乐的游春会不一样。档次高了不少。
——那么,问题来了,已知有姐妹四人,只有三张请柬,提问,谁没有被邀请?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问,褚良箬直接道:
“是三姊啦!三姊值守凰宫,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当然,三姊也不擅于此道。”
始梅花,终楝花,凡二十四番花信风。谷雨,一候牡丹,二候酴醾,三候楝花。
酴醾花开,春色将阑。
出门前,闲荆再次拦下她想换轻便一些衣裳的举动:
“娘子,太女的宴席非比寻常聚会,既要家世相当,更要才学相衬。若衣着太过随意,恐惹人非议。”
闲荆是谢观鱼荐来的贴身侍女。那日他托人给信,指了个去处,她便寻到了这丫头。这些时日下来,确实事事妥帖,若身世清白,为她所用该有多好。
见她还要取那件素纱褝衣,褚岁聿连忙摆手:
“这般已经很好了。”
闲荆见她态度坚决,这才作罢。
三姐妹各乘一辆车驾,浩浩荡荡往太女别庄而去。
宥园果然名不虚传。园囿广阔,花木扶疏,四时之树木繁多。园中长宁湖如明镜般嵌在中央,波光潋滟,长宁湖的活水连通城外望月湖,随后直入北江。
而整座申首山都被圈入园中,山势逶迤,听说太女常率宾客沿山设宴,随性而至。
宴设别庄南面。
褚良芥与褚良箬自幼长在帝都,一入园便自如地融入了相熟的圈子。
褚岁聿独站在长宁湖的九曲桥上,遥望申首山后那座荒芜的山峦。
与眼前葱茏相比,那座山几乎不见绿意,在春日暖阳下显得格外寂寥。
“那是婴梁山。”
身侧传来清越嗓音,如玉石相击,
“因草木难生,又名石头山。”
褚岁聿侧首望去。只见来人内着湖蓝螭纹锦袍,外罩月白缎面氅衣,墨冠束发,再无多余饰物。
即使如此朴素的着装,也掩饰不了她那张极漂亮的脸,不笑的时候,眼尾还上挑着,天生的一对含情目。
她慢条斯理地抚平着袖子上的褶皱,抬眼看褚岁聿。
只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她抬起了下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那是她身为上位者,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高人一等的轻慢。
——这是哪位皇女?她真不认得啊!
——太女?传闻太女极其奢靡,不太可能。三皇女见过,还有谁还有谁,五皇女?不对,五皇女比她小点儿,还有谁还有谁,死脑子快想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不做自我介绍?为什么??????
褚岁聿在脑子里无声地尖叫着,面上却分毫不显,躬身行礼间,已经明了,再次抬头时,她唤道:
“帝卿。”
——她低头的时候,看见他腰上垂着一块水雉纹路的玉。除了皇子,就是帝卿。皇室男儿符合年龄的不多,对得上的只有夭夜帝卿。
他笑了一下:
“见过本君?”
“没见过,猜到了。挺好猜。”
——对,就是这样,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就这样,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他望着她,有些意味深长:
“你不像小鱼说的那个样子。”
——他说了什么,给点提示呗,她现在马上给他演出来。一点儿提示不给,干演啊?
褚岁聿垂下眼睫,唇边泛起恰到好处的无奈:
“五皇子待人至诚,下官虽惯会审时度势,但在赤诚之心面前,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