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底很好猜——“钱”。
她一听便知道。
可是,这指向什么?
太多可能了。
从世家手里搞点钱来?
或者,不是让她猜字谜,谜底就是谜面。
皇权和世家争?
中央和地方争?
母亲和女儿争?
到底指的是什么,褚岁聿还很模糊。
但她清楚的是,她开始显而易见地忙起来了。
官场素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之说。
姜家这座曾经巍峨的大厦倾塌之后,出乎许多人意料,填补上空缺的,并非如日中天的宣家或底蕴深厚的梅家,而是那个长久以来蜷缩在末流的施家。
施家登台了。
褚岁聿初闻时,有些讶异,随即又化为了然。
意料之外,是因其根基浅薄;情理之中,正因其势单力薄,才更易被凰帝掌控,成为一把趁手且无需过分忌惮的刀。
姜家本家虽已伏诛,其分支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遍布定朝疆域,帝都内的姻亲故旧更是盘根错节。
尤其是那位姜瑰,姜瀚之女,昔年便以智计闻名,如今依托睢宁王的庇护,依旧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潜流。
凰帝启用被姜家压制多年的施家,其意不言自明。
施家久受压榨,如今得势,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撕咬姜家残部,以证明自身价值,稳固地位。
这份帝王心术,但凡稍有政治嗅觉者,皆能窥见一二。而施家,也果然迫不及待地开始展露锋芒。
廷尉署内,往日略显清闲的廊道此刻人影穿梭,都往律博士的屋子去。
“陈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呢?”
褚岁聿随手拉住了步履蹒跚的李海棠,疑惑地问道。
她此时正抱着高高垒起,几乎遮住视线的典籍,仿佛随时会坍塌。
李海棠从书册后侧过脑袋,还未及回答,一旁同样捧着一摞卷宗的王衣桐便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陈大人言说,欲正刑名,必先精确律法概念之界定,以便确立罪名制度,统一刑名,并规范定罪量刑之标准。这不,正命我等将廷尉署积年的案例卷宗悉数寻出,供她查阅研析。”
说着,她顺手从李海棠怀中分担过一部分,让后者得以喘了口气。
她们口中的陈大人,正是廷尉署的律博士,陈桉。
出身中品世家陈家,与褚岁聿的家族境况相似,皆处于不上不下的微妙位置。
陈桉此人,于律法一道,有着近乎执拗的钻研精神。
“大人,您不是去缉拿闹事的犯人吗?”
李海棠见褚岁聿两手空空,步履悠闲,不禁好奇。
“不过是二人酒后失态,相互推搡,并未酿成祸事,稍加训诫便已——”
褚岁聿话音未落,一个清冷而严肃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解释。
“褚大人怎可如此草率。二人相斗,是否有加害对方的意图?两讼相趣即为斗。是否给无辜之人造成了伤害?两和相害即为戏。天下之事,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多矣,可据理臆断欤?”
褚岁聿转过身,只见陈桉立于廊下,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显然将她方才的话语当成了研讨律法的案例。
她并未着恼,反而认真听完,才颔首道:
“陈大人剖析入微,所言极是。不过,那二人所谓‘相斗’,实乃比拼谁能跳得更高,不慎蹬坏了店家几张桌椅。我赶到的时候,她们已经赔付完毕。”
陈桉闻言,顿时语塞,脸颊微微泛红,似有些窘迫。
一旁的王衣桐见状,连忙出声解围:
“陈大人,您匆忙出来,是寻我等有事?”
经此一提,陈桉才恍然记起正事,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眉头深锁:
“不是找你们。我翻阅卷宗时,发现多年前的一桩悬案,其中疑点颇多,令人费解。本欲寻宣大人探讨一二。”
她说着,目光转向褚岁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听闻褚大人于断案之上,常有独到见解,不知可否移步,一同参详?”
褚岁聿心头微动。
能让这位严谨刻板的律博士感到困惑的案子,勾起了她几分兴趣。
她唇角微扬:
“能得陈大人如此评价,倒真勾起了我的好奇。愿闻其详。”
陈桉点了点头,转身引路。褚岁聿紧随其后。
几个狱卒正在书房里面四处忙碌着,她们按照陈桉的吩咐,将一箱箱尘封的卷宗搬运,整理。空气中弥漫着雾蒙蒙的灰尘,充斥着淡淡的霉味。
“宋箐。”
陈桉脚步未停,随口唤道。
一名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