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井藏尸案。”
陈桉的声音低沉。
褚岁聿扫视了一眼卷宗封面,随即翻开。
随着纸页的沙沙作响,五年前那桩旧案,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案发始于一群贵女。
春狩时节,她们策马于郊外游猎。
不料天公不作美,骤雨倾盆而下。为避雨,也因为身份贵重,她们未经通传,便径直闯入了一处看似无主的别庄,别庄里有多口井。
庄内空寂无人,唯有雨打屋檐的噼啪声。女郎们占据了主屋,兴致不减,欲效仿名士风雅,便命随行侍从去井中取水,意图烹茶观雨。
然而,别庄的井里并非清冽井水,而是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身躯肿胀。
消息传来,帝都皆惊。
廷尉署闻讯介入,彻查之下,更是毛骨悚然,别庄内的井中,都塞满了尸首,事后清点,竟逾百具。
死者身份驳杂,渔人、猎户、农户、医女……女男老幼,皆而有之。
死因却出奇地一致:几乎都是一击致命,创口多在咽喉,疑似被某种流矢贯穿。
现场勘查,未寻获任何凶器。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几乎不留痕迹。受害者之间,似乎并无明显的关联,若硬要找寻共同点,便是大多居住于附近村落,仅有极少数是外来者。
褚岁聿逐字逐句地阅毕,合上卷宗,眉头微蹙。此案规模之大,手法之诡异,确实令人心惊。
陈桉等她看完,才从袖中取出一张略微发脆的纸张,小心翼翼地铺在案上,
“褚大人请看这个。”
那是一张尸格记录。
与卷宗中记载的“流矢穿喉”不同,这张纸上明确标注出,其中有几具尸体,实为溺水而亡。
更关键的是,记录显示,在其鼻腔深处,发现了不易察觉的矿渣。
“我翻阅此案宗时,这张尸格便夹在其中,若非仔细,极易遗漏。”
陈桉语气凝重,
“我循迹想去寻当年记录此尸格的仵作,却得知她竟在查案中途身亡,是自缢。”
她说着,推开了另一本单薄的卷宗,那是关于那名仵作死亡的记录。
“她的死因,表面看来无懈可击。卷宗记载,她多年郁郁不得志,又恰逢夫郎背叛,心灰意冷之下,悬梁自尽。”
陈桉的指尖点在那份最终的结论上,“太完美了。”
她拿出了那名仵作自己的尸格,一个写了一辈子他人死状的人,最后一张记录,竟是自己的,令人唏嘘。
褚岁聿立刻明白了陈桉感到怪异的核心。
当年此案震动朝野,而这张指明了关键疑点的尸格,本应成为突破性的线索,受到极力重视。
然而,它却悄无声息地消失,又莫名其妙地出现。
是谁,有能力且有动机将其压下?又是谁,将其藏于此地,等待着有人翻阅查看?
——这水,深不见底啊。
——要不要涉足?
——若又是那位的手笔,或许尚可一探。但依据上次打交道的经验,那位布局更为精妙,擅长无形引导,而非如此直白。就差在纸上写“我有疑点,快来查我啊”。
——陈桉原本要找的是宣玉凫。看来,是想引宣玉凫入局?
褚岁聿心下权衡利弊,打定了主意。面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
“此案确实蹊跷,脉络纷杂,仅凭这些,下官一时也难窥端倪。陈大人还是去寻宣大人商议为妥。宣大人见多识广,思虑周详,定能有所谋断。”
——水太深,太浑,她眼下羽翼未丰,贸然卷入,恐有灭顶之灾。
然而,她已经迅速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流矢一击致命,说明凶手掌握着制式或强力的远程兵器。现场不留凶器,意味着凶器本身具有极高的辨识度,或其来源绝对不能曝光。
——这些死者,身份虽杂,但共同点是,他们都可能因为生计或职业需求,进入附近山林。附近的山里,必然隐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凶手不惜屠杀百人,不,是所有看到的人,来掩盖的巨大秘密。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矿渣,溺死。有一个可能:冶铁。冶铁需要大量的水。结合矿渣,私铸兵器?结合杀人的手法,倒是有这个可能。
她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若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这背后,定然牵扯到某位,或某一群权势熏天的人物,在行这滔天大罪。铸造兵器,足以让凰帝在帝都里掀起腥风血雨,杀得人头滚滚。
掺和进去,恐怕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