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重重地点头,语气肯定:
“是啊公子,千真万确!褚二小姐就是这么说的!”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
陆回雪抱着他那张形影不离的古琴,踏着清冷的月色,再次来到了东湖畔。
远远地,他便看见海棠树下,一人抱着剑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近前。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细细打量着褚岁聿的脸,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憔悴了些。是这几日,没有歇息好吗?”
——怎么说呢?前夜在廷尉署几乎是彻夜未眠,但昨夜倒是睡得还挺好。
褚岁聿抬起手,下意识地想摸摸自己的脸,最终却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疲惫:
“这么明显吗?”
她不欲多言,目光扫过他怀中的古琴,直接切入正题,
“你来了,就说明……你听懂了我让素问带回去的话。”
“对。”
陆回雪的回答简洁。他不再多问,将古琴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只见他手指在琴身一处寻常的雕花纹路上轻轻一按,竟弹开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他从那狭小的空间里,取出了一封颜色泛黄、边缘略有磨损的陈旧信函。
他双手捧着那封信,后退一步,竟是双膝一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石地上,将信件高高举过头顶。
月光照在他清癯的脸上,他的声音带着沉痛的恳求,清晰地划破夜的寂静:
“请律监大人,明察秋毫,秉公执法——”
“还我陆家,一个公道!”
手上骤然一空,那封信已被取走。紧接着,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适中地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褚岁聿看着手中这封早被安排好要交到她手上的信,又看向眼前眸光破碎的陆回雪,缓缓道:
“我,尽力而为。”
他眼里迸发出了强烈的欣喜,竟然直接扑进了她怀里,口中喃喃着:
“太好了,太好了——”
她刚要推开,脖颈处便有些滚烫的湿润感。终是将手放在了他的后背上,轻轻拍打。
——大概是,同病相怜吧。
……
所有收集到的证物、誊录清晰的证词,以及关键证人的画押供状,都在次日朝会之前,整齐地交到了廷尉宣玉凫的手中。
所有的证物,证词,证人,都在第二天朝会前交到了宣玉凫的手上。
宣玉凫仔细翻看了一遍,拍了拍她的肩膀,如释重负一般,道:
“褚大人辛苦了。”
“不辛苦。”
——不辛苦,命苦。被当猴溜了三天。
她一点儿也不担心此案中那些她尚未触及、或被人刻意掩盖的部分。显而易见,她所能触及的,只是那只无形之手愿意让她看到、并借她之口呈于御前的“真相”。
晨钟响起,宫门次第而开。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朝会之上,当廷尉宣玉凫出列奏报时,本应是汇报彻查梅司空及梅家的结果,反而条分缕析,将过往所有针对梅家的指控与证据一一推翻。其言辞犀利,逻辑缜密,最终将所有疑点与铁证,全部指向了一直隐于幕后的姜家。
一张早已精心编织好的天罗地网,在此时骤然收紧。证据链环环相扣,人证物证俱全,根本不容姜家有任何喘息与辩驳之机。
顷刻之间,煊赫数代的姜家便被这雷霆之势彻底击垮,毫无还手之力。
据说,当抄家的人闯入姜府时,姜瀚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早朝,书案上还摊开着她才读了一半的书籍。
梅家由此得以洗刷冤屈,沉冤昭雪。
而陆璇玑“阑入刺驾”一案,也顺势被推翻平反。
最终的凶手乃是姜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旁系子弟,据说是利欲熏心,自作主张。
真相究竟如何,已无人深究。反正,绝不可能是已摘干净的梅家。
陆璇玑官复原职,但其子陆回雪却因献上关键证据,被破格封为“昭雪县主”。
这封号,听起来像是褒奖,细品之下,却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提醒着陆璇玑明哲保身的不堪过往。
梅司空虽得清白,却以年迈体衰为由,上表乞骸骨,告老还乡。个中真正缘由,无人知晓,也无人敢问。
一场看似风暴、实则精准清洗的朝会之后,朝堂之上顿时空出了许多位置。
而令人咋舌的是,仅仅在第二日的朝会上,这些空缺中的大部分,便被迅速填补,仿佛早有预案。
褚岁聿因功被正式任命为律监,去掉了那个“暂”字。
而梅久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