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秦子夜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压得更低:

    “你说,她方才特意问起陆回雪,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阿琦闻言,神色一凛,立刻上前半步,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警示的意味:

    “主君慎言。隔墙有耳。”

    褚岁聿步履匆匆,越走越快,衣袂带风,走过一段路后,她的脚步又不由自主地慢慢减缓,最终停在了东湖畔那株繁茂的海棠树下。

    暮春的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海棠香气,萦绕在鼻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中那股灼热燥气,渐渐消散。

    她靠在粗糙的树干的阴影里,闭上了眼睛。

    从最初隐约察觉自己不知不觉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棋局,到清晰认识到自己已成为一枚棋子,再到此刻,她近乎冷静地接受了自己作为棋子的现状。

    为什么是她?

    或许正因为她身份足够特殊。褚家刚刚归来的二小姐,既有一定的家世背景,又在帝都毫无根基,来到帝都以后的人生一片空白,正好方便那只无形的手在上面随意涂抹、勾勒,将她引入既定的轨道。

    可那人又为何要让她发现端倪?

    明明门房可以不更换,那样不留痕迹;那封关键的密信也可以用更迂回、更自然的方式送到她手中。偏偏要用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方式,大咧咧地将线索摆在她面前,仿佛在邀请她玩一场寻宝游戏,等着她自己一步步揭开谜底。

    因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正在某个她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地观察着她,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看她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身处局中,看她如何反应,如何挣扎。

    虽然她至今仍不明白,那人为何要选择如此曲折、如此大费周章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但提线木偶又如何?至少,那个人借助这盘棋,将她这个原本游离在权力边缘的外室女,直接推到了名利场的中心,给了她一张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入场券。

    这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棋盘上,扮演几次这样的角色。

    思绪翻涌间,一个轻柔的声音自身侧上方响起:

    “您就是——”

    ——来了。

    褚岁聿心中默念,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冷静。她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素问闲适地坐在海棠树虬结的枝干上,垂下的衣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唇边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接上了方才的话:

    “褚二小姐吧。”

    “公子,您猜我今日在东湖那里看见谁了?”

    素问一边将新剪下的海棠花枝修剪好以后插入案头的白瓷瓶中,一边随意地开口。

    陆回雪正临窗练字,运笔沉稳,闻言并未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谁?”

    “是褚二小姐啊。”

    素问调整着花枝的角度,语气轻快。

    笔尖几不可察地一顿,一滴浓墨猝不及防地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小团污迹。

    陆回雪盯着那墨渍,沉默了一瞬,随即竟像是没看见一般,手腕依旧稳定,就着那团墨迹继续书写,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她回府探望,有何奇怪。”

    “自然奇怪,”

    素问转过身,看向自家公子那单薄的背影,

    “褚二小姐不是在协助廷尉查办那桩牵连甚广的大案吗?据说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会突然有闲情逸致回府,还独独去了僻静的东湖?”

    他走近两步,继续说道:

    “褚二小姐还问我在那里做什么呢。我说,我那日见公子您瓶里插的海棠煞是好看,您见了以后,眉宇间的郁色都散了不少,便想着也去摘几支回来,给公子换换心情。奈何那树高了点,我正犯难,还是褚二小姐心善,帮我摘的呢。”

    素问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疑惑:

    “然后,褚二小姐就问我,‘你家公子,可是姓陆?’我说是啊。她听了,就笑了,那笑容……有点让人看不透。她说,她手头正在查的案子里,刚好也牵扯到一个姓陆的旧案。”

    “我一听就有些急了,连忙问她,是不是咱们陆璇玑大人的案子?”

    素问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急切,

    “她点了点头,说,‘是啊,我准备彻查陆——’”

    “撕拉——”

    一声脆响,打断了素问的话。

    陆回雪手中的笔已被搁下,那张写了一半、带着墨污的宣纸,因他骤然收紧的手指而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他抬起头,一向安静的脸上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平和:

    “她……她真的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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